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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乌达荣旗师专学报（汉文哲学社会科学版

ＪｏＬＩＨ ｏｆ Ｚｈｚｏｗｕｄａ Ｍｃ￣ｎｌｍｌｉａｎ Ｔｅａｃｈｅｒｓ Ｃ＿ｏｌｌｅ￣ｅ ｃＳｅｅ．Ｓｄ

第２３卷

Ｎｏ．１

第１期

ｖｏ１．２３

孟浩然“清诗句句尽堪传＂

董连祥

（赤峰民族师专学报鳊辑部，内蒙古赤峰０２４０００）

摘要杜甫所说的孟浩然“清诗句旬尽堪传”。基奉上可以成为定论。孟诗拄往关涉

“秋 与“夕”的描写．或格清、调清、恩清、境界清，有一种天然清 之致；或通体清

妙、风调清雅、赋景清幽、本象清彻阗淡、清思捕入骨髓；或清空一气、－￣．－ｇ清妙、韵味

清而不薄、气耘清远。当于清浅中寻其静远之超。

美键词孟浩螺诗星养气清诗秋与夕

盂浩然是初盛唐过渡时期最有成就的诗人．永昌元年（６８９）生于襄州襄阳（今湖

北襄阳）。五代十国前蜀人卢延让作《吊孟浩然》诗云：“高据襄阳播盛名，人问人道是

诗星。”由此．他独享“诗星”之誉。诗人在《书怀贻京邑同好》中，自称祖先是亚圣

盂轲：“维先自邹鲁，家世重儒风。”他的名字或许取自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语，对于“养气”同题，他既遵从孟子重视内在的思想修养的教诲，又注意丰富外在的

阅历。于是．隐居与交游，成为其人生的两大主题，成为其诗歌创作的重要题材。诗人

早年结庐故里南面蚬山附近的涧南园，昼夜自强。又隐居东南的鹿门山，韬光韫玉，以

养其气。还往来＇坝水两畔．故里依傍的名山大川，足以供其登览以自广。当时，所与游

者，虽不过其邻里乡党之人，但大家多有口目和之作。四十岁，北上长安，应进士不第，

与张九龄、王维结为忘形之交。次年返回襄阳，旋即，从洛阳出发，历时四番寒暑，漫

游江淮吴越湘赣等地，求天下奇闻壮观。以助其气，然后发而为诗。重返故里后，再隐

居四年，开元二十五年（７３７），镇守荆州的张九龄署为从事，与裴迪遂成幕友。次年春

仍返故园。开元二十八年（７４０）．结交游襄阳的王昌龄，可惜疾疹发背身亡。

天宝四载（７４５），王士源编成《盂浩然诗集》三卷。他在序言中记载时人称盂浩然

的诗具有清绝的特点：“问游秘省，秋月新霁，诸英华赋诗作会。浩然句日：‘微云淡河

汉。疏雨滴梧桐。’举坐嗟其清绝，成阁笔不复为继。”杜甫《解闷十二首》说：“复忆

襄阳盂浩然，清诗句句尽堪传。”后来，人们评论盂浩然的诗，皆抓住一个“清”字。

若依据司空图（－－十四诗品》。则盂浩然诗具备疏野清奇的风格。萧驰《中国诗歌

美学》认为，《诗品》“有一根似断雨未断的时气物候从温煦向寒凉的发展线索。…‘有必

要把《诗品》截为审美心理发展的‘四时’。”鉴于此，该书把疏野清奇等风格列入其对

应的秋季 如果我们进一步比附，春如晨。夏若午，秋则对应夕。奇怪的是，盂浩然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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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涉及清秋、夕照、凉夜，庶几为“秋”与“夕 的清歌，鼓荡着一股清奇之气。

一

、秋季里的清歌

《楚辞》描写秋天，或日“天商而气清”，或日“收潦而水清”。秋季的特点确可用

“清”字概括。敖陶孙《胆翁诗评》说．孟浩然诗“如洞庭始波，木叶微落。”即有

“秋”的特色。盂诗的这种特色，与其往往关涉“秋”的描写有关，我们姑且把如此描

写的诗归为一类。

１、格清、调清、思清

胡直麟在《诗薮》中说：“诗最可贵者清．然有括铲，确调清，有思清，有才清。

才清者，王、孟、储、韦之类是也。若格不清则凡，调不清则冗 思不清则俗。”现将

孟诗格清、调清、思清者分别列举如下：

诗人漫游到达杭州，于仲秋八月十五日同颜郡守观钱塘之潮，作有《与颜钱塘登障

楼望潮作》：“百里闻雷震，鸣弦暂辍弹。府申连骑出，江上待潮观。照日秋云迥，浮天

渤湃宽。惊涛来似雪，一坐凛生寒 ”由大潮来前的先声夺人，写到城内气氛的暂时沉

寂。由官员的全体出动，写到他们观潮前如进Ａ战备状态。以登漳楼望到的远景为衬

托，再突出潮来的态势、颜色及全座观者的异常感觉。旬甸写来惊心动魄 笔底耸动万

丈波澜，其谁日不格清而超凡？

襄阳城南的觇山有羊公碑等名胜。据《晋书・羊祜传》记载，羊祜镇守荆襄，常与

僚属在这里饮酒赋诗，曾感叹：“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者胜士登此远望，如我

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闫。使人伤悲！”羊桔死后，襄阳人在岘山为他立庙拊碑，“望其

碎者莫不流泪，杜预因名为堕泪碑。”盂浩然写有《与诸子登蚬山》：“人事有代谢，往

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羊公碑字在，读罢泪

沾襟。”《唐诗别裁集》评为：“清远之作。不烦攻苦著力。”诗人与诸子步武先贤，登临

胜迹，首先感念人事，俯仰古今。其次大家由眼前水落汉江鱼梁洲出之景，推测天寒洞

庭湖探之况，登山临承兮送将归，“悲秋”之意又油然而生。再次诗人往昔向往钟鼎有

所铭，如今夙愿付诸东逝水。在他看来，自己身与名将速朽，羊公碑则与江山同在。对

比之下，相形见绌，不觉泪下沾襟。由“悲秋”转而“悲己”。俞陛云《诗境浅说》指

出：“凡登临怀古之作。无能出其范围。句法一气挥洒，若鹰隼摩空而下，盘折中有劲

疾之势，洵推杰作。”通篇真率地流露诗人悼古伤今、悲秋悲己的情思，调清而意足。

张九龄在相位时，以重用人才而著称。当时诗人虽早巳过了不惑之年，又经受了科

场失意的挫折，但仍然希望借助强有力的推荐者，登上政治舞台，因而作《望洞庭湖赠

张丞相》 “八月湖水平。涵虚浑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

圣明。坐观垂钓者，空有羡鱼情。”诗人一面望洞庭，一面寄意张相公。他望到的是：

秋水之旺、湖面之广、水气之盛、波涛之汹涌。对所望对象，是称赞，也惊叹。当然

称赞的是广揽人才的张相公具有洞庭湖般的气魄与胸怀，惊叹的是宦海仿佛洞庭湖，难

以涉足。他再寄意对方时，倏而为无舟楫者，倏而为阕居者，倏而为观钓者，无非表白

人之仕进待中人。如此则处处兴感深厚，托意幽远。干乞之举，出仕之欲。既隐于不

言，又一以贯之，通篇风格清苍酝藉，思清而脱俗。

２、超凡绝俗与枯寂闲淡之境各备的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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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薮》强调：“清者，超凡绝俗之谓，非专于枯寂闲谈之谓也。”这是说，清奇的

诗境，既是枯寂闲淡的，更是超凡绝俗的 现将具有这两方面意境的孟诗各举一例。

《秋登兰山寄张五》：“北山白云里，臆者自怡悦。相望斌登高，０随雁飞灭。愁固

薄暮起，兴是清秋发。时见归村人，沙行渡头歇 天边树若荠，江畔舟如月。何当栽酒

来，共醉重阳节。”诗人暗用陶宏景诗意：“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

堪持赠君。”烘托出一片空灵之境 他虽以隐者自居，却也未忘人寰。登高而望，心神

不定，又受制薄暮、清秋，情绪再次波动。由村人渡头歇息之景，引发了与张湮相聚之

念。再望，远树矮如荠菜，似能下酒。江畔舟小如月，是绝妙的落脚点。这些物象，超

然如抻。结尾表达渴求与友人交往的主题，仍为一种虚拟之境。通首描写诗人的精神活

动及起因，由秋景怀逸兴，再现超然如抻之境，正是“清者，超凡绝俗之谓。”

《秋宵月下有怀》：“秋空明月悬，光采露沾湿。惊鹊栖未定，飞萤卷帘八 庭槐寒

影疏，邻杵夜声急。佳期旷何许，望望空伫立 ”秋宵怀人，此种题材并不新奇。妙在

诗人全用清奇的秋宵之景，代替佳人的无奈诉说。借月之形，暗叹空间之远；以露之

彩．暗示为时已晚；以鹊之态，传尽人之态；以萤之飞，暗示人之思绪奔腾激越；以槐

之影，形容人之处境；以杵之声，代替佳人欲寄寒衣之柔情。最终，团聚遥遥无期，独

立清秋之夜，只有忧伤。桔寂闲漩之境，至此全出。即“清者”，“枯寂闲淡之谓也。”

３、一种天然清矿之致与通体清妙

《诗薮》指出：“绝涧孤峰，长松怪石，竹蓠茅舍，老鹤疏梅，一种清气，固自迥绝

尘嚣。”可以说盂浩然多有如荒野僻乡上空流荡一种清气的诗篇，吟咏之间，足以使人

有“神骨泠然 脏腑变易”之感。或者说孟诗自有一种天然清旷之致，有的通体清妙。

《初秋》纯粹是赞美初秋的清歌：“不觉初秋夜渐长，清风习习重凄杀。炎炎暑退茅

斋静，阶下丛莎有露光 ”写出秋夜初长之际，秋风之凉、秋气之爽、茅斋之静、秋草

之倔强、秋露之光。一种清气，沁人心脾。通首风格特点，不谓之清可乎！

《登江中孤屿赠白云先生王近》，可列人“兴是清秋发”之作：“悠悠清江水，水落

沙屿出。回潭石下深，绿莜岸傍密。鲛人潜不见，渔父歌自选。忆与君别时，泛舟如咋

日。夕阳开返照，中坐＊非一。南望鹿门山，归采恨相失。”由清江悠悠、水落屿出、

潭深竹绿、人鱼潜藏、渔父放歌、夕阳返照等深秋之景，自然而然地感物起兴，包括追

忆与君别时泛舟之趣，望君居所而悔与分离之情。正若周敬等的《唐诗选脉会通评林》

所说：“凡读孟诗，真若水石潺诿，风竹楣吞，炉烟方袅，草木自馨，自有一种天然清

旷之致。”显然，这种天然清旷之致，来自诗人对秋景的描写以及秋景对他情感的引发。

孟浩然的代表作《过故人庄》并未描写秋景，仅含诗人对秋的企盼之意，沈德潜

《唐诗别载集》称其“通体清妙”。因此，我们姑且算其为诗人秋日里的清歌。首先，它

清妙在体现田家风格。如鸡黍为田家盛馔，绿树环抱为团家近景，青山横卧为团家远

景 场圃即在窗前为田家布局，桑麻为田家话题。总之，田家是一片清新的天地。其

次，清妙在诗人对“秋”的期待上。即待到菊花怒放之日，再访故人，更觉别具清新的

风味。他对清秋情有独钟。

二、夕漏时的清歌

孟浩然的大多诗篇，都描写到“夕”。就是前面提到的涉及秋景的《秋宵月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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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初秋》等，也写到夕漏之景。于此同时，也爱用一个“清”字。翻阅盂诗，我们

会惊奇地发现：在诗人看来，夕漏时，则更有清江、清溪、清Ｊ Ｊ』、清露，更有清辉、清

风、清荫、清猿，还有清响、清音，则可以清听、清谈、清兴，更见湖水清、江清、四

邻清。如此则他要在夕漏时作清歌，表现清新的诗风。

ｉ、风调清雅

清代某些唐诗读本重视对孟浩然诗的评论。刘文蔚《唐诗台选详鳃》说，孟诗风调

“最为清雅，不求工而自台。”张文荪《唐贤清雅集》也认为，盂诗颇具清雅风调。具体

地说到它境界清旷，还说“清秀彻骨，是襄阳独得处。”

被称为“一生失意之诗，千古得意之作”的《岁暮归南山》，便被《唐诗台选详解》

推为最具清雅风调的典范：“北脶休土书，南山归敞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白

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永怀憨不寐，松月夜窗虚。”据《新唐书・文艺传》记载，此诗

曾惹下乱子。王维曾私邀孟浩然人内暑，“俄尔玄宗至，浩然匿床下。维以实对，帝喜

日：‘朕闻其人而未见也，何惧而匿？’诏浩然出。帝问其诗，浩然再拜，自诵所为．至

‘不才明主弃’之句，帝日：‘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匿放还 ”因此我

们熟悉了诗人自我描写的主人公。全诗的清雅风调表现在主人公的形象塑造上。其一，

他自作主张，停止上书活动，对朝政阴暗面有清醒认识；归隐南山，不与统治者合作。

显示出清正的风操和高雅的情调。其二，他自我嘲讽，本来是贤才遭到昏主抛弃，却正

话反说。还说百病缠身．容易被故人疏远。这种无奈的诉说，反而表现出他自鸡清高的

个性。其三，他自我惶恐，总觉时不我待。这是因其清高而产生的心理活动。其四，他

自我折磨，愁绪满怀，当窗不寐，目睹月映松影的似虚非虚之境，恍然悟出人生的真

谛。这也是因其清高而产生的联想。风调清雅、一尘不染的主人公，是找不到政治出路

的一代知识分子的典型。我们可以强调指出，全诗因其塑造了这样的典型而充满清雅的

情调，这也是“不求工而自台”的奥妙所在。

《唐贤清雅集》所说的孟浩然诗两方面特点，分别是根据下面两首诗概括出来的。

一首是写怀念同乡的《夏日南亭怀辛大》：“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散发乘夕

凉，开轩卧闲敞。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感此怀故人，

中宵劳梦想。”从远山到近池，空间清旷；从日落到月升，时间或忽短或渐长；乘凉闲

卧，人物所处环境清旷；风送花香，露滴作响，此种景物使人神思清旷；欲弹呜琴，却

无知音欣赏，怀念故人，以致中夜冥思苦想，这种怀人之幽情由清旷之境引出。正是这

种清旷之境，构成全诗的清雅风调。

一首是写等候同乡的《宿业师山房期丁太不至》：“夕阳度西岭，群壑倏已暝。松月

生夜凉，风采满清听。樵人归欲尽，烟乌栖初定。之子期未来，孤琴候萝径。”薄暮冥

冥，为时已晚，一直耐心地等待。在这里，只是等闲交待时间，然而传达的是人物不急

不躁的心情，常语清妙。松月风泉，引起视觉、听觉的愉悦，这就必然希望友人忽至，

同赏夜景。心情由不急不燥变得急切。当然，写来“景物满眼，而清淡之趣更浮动。”

后来，人归鸟栖，时光推移。这是仍以清幽之景，传达人物焦灼的心情，语意清妙。最

终，之子未来，仍候于萝径，不放弃期待念头。如此写来，“不做作清态，正是天真烂

漫。”此诗语言 清秀彻骨”，可谓充满清雅的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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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赋景清幽

司空图《诗品・清奇》说：“娟娟群松，下有漪流。晴雪满汀．隔溪渔舟。可人如

玉，步鼷寻幽。载瞻载止，空碧悠悠。 全是形象的比喻，即秀美的群松，又下临潺潺

清流，益见其清秀。晴雪铺满汀洲，隔着溪水浮出渔舟，愈显境界清幽。所谓清奇的风

格，还像可意的玉人．脚着木屐，探胜寻幽，看看停停，所见皆似悠远深邃的天宇、一

碧万顷的田畴。孟浩然诗的清奇风格 具体表现在赋景清奇幽远方面。它所描绘的，类

似司空氏运用形象化比喻所描绘的境界。

先以《登望楚山最高顶》为例：“山水现形胜．襄阳美套稽。最高唯望楚，曾未一

攀跻。石壁疑削成，众山比全低。晴明试登陟．目极无端倪。云梦掌中小，武陵花处

迷。暝还归骑下，萝月映深溪。”这是一首昼游夕归的清歇。望楚山位于襄阳西南方，

东与岘山对峙，北与万山相望。诗人以为，它代表襄阳山水形胜，美于江南会稽。诗人

对其不屑于细腻的局部刻画，而是粗线条的勾勒，突出其陡峭之美、高歧之美、雄浑之

美。然后，运用比喻，说明自己初攀最高顶的感觉：浩瀚的洞庭湖渺小得如在掌中，像

东汉刘晨、阮肇人天台山武陵溪一样，迷不得返。这又突出其阔大之美、奇幻之美。尤

其还突出其清幽之美：夕归路上，但见萝藤间的明月映照深溪，深溪奔腾不息。“山水

清音，悠然自远。”全诗余韵不绝如缕．赋景清奇幽远。

再以《万山潭作》为例：“垂钓坐盘石，水清心亦闲。鱼行潭树下，猿挂岛藤问。

游女昔解佩．传闻于此山。求之不可得，沿月掉靛还。”万山在汉水南岸，山下有万山

潭，还有解佩渚，相ｆ睾为当年神女解佩赠郑交甫之处。诗人游万山潭，以垂钓为幌子，

从他的姿态和心情看，希望意外地发现当年神女解佩的一幕。神女是诗人理想的化身，

他追求神女，就是追求理想。始则作好“求之”的准备．继而则上下求索，结果，观察

到潭映树影、鱼翔浅底、藤绕小岛、猿行如飞的清奇之景。终则“求之不可得”，沿月

棹歌而还，古老而优美的传说仍然留在记忆里。全诗写出一派清幽之景，由“水清”暗

示潭清、岛清、树影清、藤髟清。又由此暗示出月夜清、棹歌清。这些清幽之景，与诗

人追求的理想境界，在色调上是和谐的

３、本象清彻用淡与清思痛入骨髓

明人桂天样也十分推崇孟浩然的诗，他在《批点唐诗正声》中指出：“浩然作《鹿

门歌》，其本象清彻闲淡备至。…本象”指该诗描写的原型，包括景物、环境、人物等

还指出。《宿建德江》“语少意远，清思痛入骨髓。”这些批点皆一语中的。

鹿门山在襄阳东南三十里处，相传东汉庞德公与妻子曾隐居于此。孟浩然从汉水西

岸的涧南园乘舟顺流而下，归隐鹿门山，作《夜归鹿门山歌》：“山寺钟鸣昼已昏，渔梁

渡头争渡噎。人随涉路向江村，余亦乘舟归鹿门。鹿门月照开烟树，忽到鹿公栖隐处。

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人夜来去 ”清脆的钟声，宣告白昼的结束。为了突出月夜的

清亮透明，诗篇先以“昼已昏”为陪衬。为渲染隐居环境清静至极，则以汉水中央渔梁

洲头争渡的喧哗景象为陪衬。当 人”与“余”彼此水陆井进，分别归向江村、鹿门之

后．昏暗逝去，喧哗声歇，已是明月在天，清风徐引，场上出现澄水明霞般的境界。此

外，另有一片天地，那是留有庞公遗迹的岩扉松径，常常寂廖无声．唯有“幽人”把这

窈然幽绝的处所作为归宿。他逸怀浩气，似凌虚丽下，来去从容，情调闲雅。至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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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公归隐鹿门山的全过程，写来脉络清楚，诗的“本象清彻闲淡备至。”

盂浩然游至建撼江（流经今浙江建德县境内的新安江），作《宿建德江》：“移舟泊

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行程数千里，远离故乡，羁旅之愁早

就堆积心头。当船泊炳渚时，暮色苍然，占人体验过的“栈石星饭，结荷水宿，旅客贫

辛，波路壮阔”等情境重现，这就不能不茛容子增添新的忧愁。四顾原野空阔，天低于

树；俯察江水清澈，月近于人。形影相吊，难耐凄凉，唯有侣天友月，把心里话向它们

默默诉说。照此说来，所谓“清恩痛入骨髓”，是指客子从船靠烟渚到月窥江流其间，

由旧憨接着新愁，到把这一切愁洒向旷野、清江。另外． 诗薮》的“浩然清而旷’等

言论。恰恰是针对这类小诗而发的。

４、清空一气与语意清妙

清代学者更推崇孟浩然的五、七言律诗。施补华《岘【蝤说诗》指出，孟浩然“五律

有清空一气，不可以炼句炼字求者，最为格高。”这里的所谓“清空…气”、是以其艺术

的整体性为基础的。张拖《唐怀风》提到孟浩然《登安阳城楼》时说：“七言律最难得

此清妙。而气味浑融，自是盛唐之音。”其“清妙”基本强调的是通首的语意清妙。薛

雪《一瓢诗话》也主张：“诗有通首贯看者，不可拘泥一偏。”

先看五律《晚泊浔阳望庐山》：“挂席几千里，名山都未逢。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

峰。尝读远公传。永怀尘外踪。东林精舍近，日暮但闻钟。”陈衍《石遗室诗话》说：

孟浩然“自襄汛下汉水，至于九江、黄州、赤壁、武昌、皆卑不足道，惟匡庐东南伟

观，久负大名。但俗人束逢名山．不觉其郁郁；逢名山，亦不觉其欣欣耳。”对于名山

香炉峰。诗人等于表白：“悠悠心会，妙处难与君说。”对于晋代法师慧远，诗人赞叹他

的高蹈尘外的气派。尽管靠近他当年隐居的庐山东林寺，然而只闻钟声。这又等于说：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诗人识别名山，独具慧眼；景卿高僧，遽见人格。然而，

这一切又似“羚羊挂角，无迹可求。”足以体现其“清空一气”的整体艺术特点。

再看七律《登安阳城楼》：“县城南面没江流，江涨开成南雍州。才子乘春来骋望，

群公暇日坐销忧。楼台晚映青山郭，罗绮睛骄绿水洲。向夕波摇明月动，更疑神女弄珠

游 ”安阳城楼雄踞中原山川形胜，成为才子伸春凭此骋望、群公暇日坐以销忧的绝好

去处。完全可以说，“此诗之妙在其无所指实而愈佳也。”读者拟可体会：诗人白比之才

子，矫迹于群公，以从容闲暇的气度，登上城楼，眼界大开。楼台与青山映材的晚景、

罗绮与绿水相托的晴景，已足使其心旷神怡。尤其向夕波摇月动的景观，轻易地混淆了

他的视线，使其如临神女弄珠的幻境。诗人由气度从容变而为流露出忘怀现实的神态．

将人们引入气氛安谧的神话世界里，言有尽而意无穷，即通篇语意清妙。

５、清而不薄与气象清远

纪晓岚在《瀛奎律髓》里这样批点孟浩然《永嘉上浦馆逢张八子窖》的：“雍容闲

雅，清而不薄，此是盛唐人身分。”其诗曰：“逆旅相逢处，江村日暮时。众山遥对酒。

孤屿共题诗。廨宇邻蛟室，人烟接岛夷。乡园万余里，失路一相悲。”仅记录与同乡异

地相逢的活动、心情，读之，如饮酵醪。张子荣贬为乐城（今浙江乐清）尉，孟浩然游

至永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上浦馆客舍，又时值日暮，彼此心里该涌起比大海的狂

澜还要激荡的感情吧？他们置身江中孤屿山，沧渡可吸，千峰森前。那把酒题诗的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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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动，是苦闷心情的发泄？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情感的流露？抑或表达着他们多年的友

谊？还是体现出他们高雅的格调？确实不能一言以蔽之。再看官邸与龙宫为邻．人烟接

近于沿海地带。对此，诗人是赞叹异域风光？还是倍觉这里僻陋荒凉？或是想到友人为

官环境的艰苦？也难一语道破。乡园隔离万里，双方郁郁不得志，悲怆的情感最终占据

主导地位，他们又有何举动．读者拟可猜想。由此可见．此诗吟诵愈久，愈见其意趣隽

永深长，愈见其文采清秀高华。如是，不谓之“清而不薄”可乎？

徐献忠《唐诗品》又说：“襄阳气象清远，心拣孤寂．故其出语洒落．洗脱凡近，

读之浑然省净，而采秀内映．虽悲感谢绝，而兴致有余。”这里不但指盂浩然本人，而

且指其诗气象清远，指其诗所写自然罱色萧散淡远，所表现的人物的外在风神态度凄然

清苦。我们可以《南归阻雪》为例：“我行滞宛许，日夕望京豫。旷野莽茫茫，乡山在

何处？孤烟村际起．归雁天边去。积雪覆平皋，饥鹰捉寒免。少年弄文墨，属意在章

句。十上耻还家，裴回守归路。”诗人落第返乡．在南阳、许昌之间遇雪滞留，表情当

是凄楚的。时已黄昏，回首京洛河南大地，旷野苍茫，难辨乡山，样态又是迷惘的。村

际孤烟．能引起故园之思。天边归雁，正可比况只身的飘零。雪覆平皋，容易给他一种

强烈的压抑感。鹰提寒兔，魁目惊心，由此他会联想到苦难命运的难以摆脱。少年发

愤，如今丧魂落魄，如当年“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的苏秦，耻于还家，只好徘徊归

路，像在守候着什么，期待着什么。整个场面凄清如许，全部图景萧然淡远，“如月之

曙，如气之秋。”人物神态几经变化，不过．基本凄楚清削。句甸淘洗欲尽，比兴兼用，

随口成诗。这一切构成“气象清远”与“出语洒落”等总体特色。

６、当于清浅中寻其静远之趣

孟浩然另有一些小诗，除了称得上“清词丽句”而外．则尽量写祷意蕴深远一点，

韵昧淳厚一点．风格婉约～点。

诗人与乡人王迥难舍难离，于是作《赠王九》：“日暮田家远，山中匆九奄。归人须

早去．稚子望陶替。”于日夕之景中，推究应该分离的原委。于逐客的口气中．示以劝

诫之意。于提出要求中，暗致殷切关怀之情。于翻用《归去来兮辞》“稚子候门”之语

中，为好友的阖家团聚着想．也赞扬了他那酷似陶潜的高风亮节。如钟惺在《唐诗归》

中所说 “浩然诗当于清浅中寻其静远之趣。”

将人而未人淮水时作《问舟子》：“向夕阀舟子，前程复几多。湾头正堪油，淮里足

风波。”舟子出没风波，对水陆的逆顺远近了如指掌。然而，他似乎答非所问。其实，

他以为前程的远近并非重要．而是安全第一，到达的湾头风平浪静，正好停泊，前程

的淮水风急浪涌．只能自日而不可向夕行船。他的答话妙在抓住要害，表达因时割宜、

趋吉避凶的观点。客子“间铸金得铸人”．舟子之答充满盎然理趣。施闰章《蠖斋诗话》

说得对：“襄阳五言律、绝句，清空自在．淡然有余。”

《春晓》是一首惋惜花朵在风雨之夕受摧残的清歌、眷恋春日韶光的清歌。春日，

气温何等适宜，夜里何等适宜睡眠，晓来的处处鸟声又何等适宜耳闻。诗人但愿四季如

春，因此，对于昨夜摧残花朵、催促春归的风雨之声，仍记忆犹新。可谓“不但可见诗

人清致．且有屈子哀众芳之零落之感也。”明人周敬一语破的：“二十字清声婉约。”

我们可以得出结论 杜甫所说的盂浩然“清诗句句尽堪传”，基本上能成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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