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族

更新时间:2023-01-02 14:18:12 阅读: 评论:0


2023年1月2日发(作者:超大月亮)

南安中心小学下册沼泽的课文

一个雨天的午后,我在某画展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幅小油画。

说“发现”未免有些夸大,然而,惟独这幅画就像被遗忘了似的挂在

光线最幽暗的角落里,框子也简陋不堪,所以这么说也未尝不可。记

得标题是《沼泽地》,画家不是什么知名的人。画面上也只画着浊水、

湿土以及地上丛生的草木。恐怕对一般的参观者来说,是名副其实的

不屑一顾吧。

而且奇怪的是,这位画家尽管画的是郁郁葱葱的草木,却丝毫也

没有使用绿色。芦苇、白杨和无花果树,到处涂着混浊的黄色,就像

潮湿的墙上一般晦暗的黄色。莫非这位画家真的把草木看成这种颜色

吗?也许是出于其他偏好,故意加以夸张吧?——我站在这幅画前

面,一边对它玩味,一边不由得心里冒出这样的疑问。

我越看越感到这幅画里蕴蓄着一股可怕的力量。尤其是前景中的

泥土,画得那么精细,甚至使人联想到踏上去时脚底下的感觉。这是

一片滑溜溜的淤泥,踩上去噗哧一声,会没脚脖子。我在这幅小油画

上找到了试图敏锐地捕捉大自然的那个凄惨的艺术家的形象。正如从

所有优秀的艺术品感受到的一样,那片黄色的沼泽地上的草木也使我

产生了恍惚的悲壮的激情。说实在的,挂在同一会场上的大大小小、

各种风格的绘画当中,没有一幅给人的印象强烈得足以和这幅相抗

衡。

“很欣赏它呢。”有人边说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觉得恰似心

里的什么东西给甩掉了,就猛地回过头来。

“怎么样,这幅画?”对方一边悠然自得地说着,一边朝着《沼

泽地》这幅画努了努他那刚刮过的下巴。他是一家报纸的美术记者,

向来以消息灵通人士自居,身材魁梧,穿着时新的淡褐色西装。

这个记者以前曾经给过我一两次不愉快的印象,所以我勉强回答

了他一句:“是杰作。”“杰作——吗?这可有意思啦。”记者捧腹大笑。

大概是被他这声音惊动了吧,左边看画的两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朝

这边望了望。我越发不痛快了。

“真有意思。这幅画本来不是会员画的。可是因为作者本人曾反

复念叨非要拿到这儿来展出不可,经他的遗族央求审查员,好容易才

得以挂在这个角落里。”

“遗族?那么画这幅画的人已经故去了?”

“死了。其实他生前就等于是死了。”

不知不觉间,好奇心战胜了我对这个记者的反感。我问道:“为

什么呢?”

“这个画家老早就疯了。”

“画这幅画的时候也是疯着的`吗?”

“当然喽。要不是疯子,谁会画出这种颜色的画呢?可你还在赞

赏,说它是杰作哩。这可太有趣儿啦!”

记者又得意洋洋地放声大笑起来。他大概料想我会对自己的无知

感到羞愧;要不就是更进一步,想使我对他鉴赏上的优越留下印象吧。

然而他这两个指望都落空了。因为他的话音未落,一种近乎肃然起敬

的感情,像难以描述的波澜震撼了我的整个身心。我十分郑重地重新

凝视这幅沼泽地的画。我在这张小小画布上再一次看到了为可怕的焦

躁与不安所折磨的艺术家痛苦的形象。

“不过,听说他好像是因为不能随心所欲地作画才发疯的呢。要

说可取嘛,这一点倒是可取的。”

记者露出爽快的样子,几乎是高兴般地微笑着。这就是无名的艺

术家——我们当中的一个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从人世间换到的惟

一报偿!我浑身奇怪地打着寒战,第三次观察这幅忧郁的画。画面上,

在阴沉沉的天与水之间,潮湿的黄土色的芦苇、白杨和无花果树,长

得那么生气蓬勃,宛如看到了大自然本身一般……

“是杰作。”我盯着记者的脸,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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