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家谭论 02 g
论朝鲜诗人丁若镛的诗歌创作风格
孙玉霞
丁若鳙(I762—1836)是朝鲜王朝时期实学派的~员干将,朝鲜实
学思想之集大成者,最有代表性的实学派诗人。在我国学界,历来研
究丁若镛实学思想者甚多,且硕果累累,但对其汉诗创作风格做出考
察则罕有人及,本文拟对其诗作与文艺观做出整体扫描,找寻丁若镛
汉诗创作的独特风格。
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的朝鲜社会正处于“转型期”的前夜,朝
鲜王权统治正面临着“大厦将倾”的局面。旧的社会体制在政治、经
济、思想、文化等诸多方面即将解体,新的社会因素逐渐显露,新的社
会风尚正在形成,实学之风El趋成熟。文坛上,同中国明、清时期一
样,随着小说的发展,诗歌早已不能独步文坛,但仍然出现了“汉诗四
家”(柳得恭、朴齐家、李德懋、李书九)、丁若鳙、申纬、金笠、赵秀三等
卓越的汉诗人,他们试图扭转曾经风行朝鲜文坛的形式主义风潮,在
“贵真情”、“尚自然”的文艺观指引下,创作出了许多优秀篇章,展示
了李朝后期崭新的社会趋向和诗歌风格。
丁若镛的汉诗多达两千余首 ,其中不乏佳作名篇。有揭露弊
政、呼唤国家改革图强的,如《哀绝阳》、《狸奴行》;有反映农民悲惨处
的诗:松树千年朽,槿花一日歇。毕竟共虚空,何须夸岁月。和芭
蕉这首俳句可谓异曲同工。自居易有诗“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
枝便当游”,便是描述了樱花盛开的景况。明代于若瀛的诗中也提
到樱花:“三月雨声细,樱花疑杏花”。于是松尾芭蕉就写下了『芑
± 事思 出寸桉 j的著名俳句,
而白居易的“夜深众僧寝,独起绕池行”的诗句传入东瀛,俳
圣松尾芭蕉步出茅屋,望月独吟,则吟出了『名月中池窑 < (
夜屯寸 与j就颇有依葫芦画瓢之味。
四、松尾芭蕉与王维
松尾芭蕉闲寂风雅,王维的作品里处处都有“空山新雨后,天
气晚来秋”、“鸟鸣山更幽”的清幽意境、深深的禅意,他们有很多
相似之处。
王维作为中国盛唐时期山水田园诗派的代表,在诗中不仅写
出山水田园的秀丽之美,而且表现出了山水田园景物的神志、气
韵;日本的“俳圣”松尾芭蕉继承了曰本民族感物伤情的美学传统,
提出了根植于日本美学传统的“闲寂”、“余情”等美学理念。他们
都是在恒静中体味、把握人生,并将主观之情融入客观之境中,使
主体与客体能够达到互相映照,两相契合。
松尾芭蕉的俳句和王维的诗,都不同程度地描写自然,衬托自
然,写静,以静制动,恰到好处,让人闲情逸致,回味悠长,余情浓
浓,尤其其中的纤细之美,细腻生动,令人遐想与憧憬。当然,王维
所处的年代在芭蕉之前,早了近一千年,笔者认为,松尾芭蕉是受
王维的影响。如:『古池平蛙巴 二0水 音。J芭蕉的另一首可以
说在日本是家喻户晓,最脍炙人口之作也是以动写静的:『静力 芑
岩(二染a入为蝉0声。』
二位诗人的诗中,不仅描写了田园的寂静与纤细,也从另外一
方面表现出了诗人的“空”、“虚”之情,虽然有些消极,但也寄托了诗
人置身于世外,向往清静自然的心情。也可以说是~种凄美。芭蕉
的“古池”句,在幽美的意境中透露出诗人的空虚、寂寞、无聊之情,
他十分清闲,闲得发慌。其“枯枝”句,从字面意义上来说,实际上衬
托了芭蕉对秋暮的一种伤感,也从另一个方面描写出了一幅凄凉之
画卷。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诗人自己心境的真实写照。王
维的诗中也是如此,其“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一句,也反衬出当
时的“空寂”之意境,使人感觉到,好像只有太阳懒懒地照在青苔上,
而没有别的更令人感动之物。其“日暮”一句,也通过描写傍晚的夕
阳以及柴扉,表现出一种无奈之情,心情十分消极、低沉。
俳句与唐诗,都是两国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诗体,影响也
十分深远。本文仅从松尾芭蕉与王维的一部分诗作中来体会二者
相同的意境之美,并且其“寂静”、“余情”、“纤细”之美与“空”、
“虚”之美不能够截然分开,而是互相包含,互相参照。从中,我们
也许能够获得创作的灵感和美的享受,并为今后的创作提供~定
的借鉴。同时,也希望为大家加深对两位诗人的了解有所裨益。当
然,对二位诗人以及其诗作的研究是一个系统的工程,今后还有
待于进~步的深入研究与探讨。
综上可见,芭蕉的俳句有时是自觉地模仿、借鉴中国古典诗
意,但更多的是从汉语中借用了抒情的模式。这种抒情模式使俳
句的意境也常有浓郁的汉文化色彩。如“悲秋”与“伤春”的意境是
中国古典诗歌的两种抒情模式,这种抒情模式也奠定了诗的氛
围。悲秋的意境在日本俳句中也是最常见的,在秋的季题中几乎
主要是悲秋的意境,如松尾芭蕉的秋题之作:『野 岛b童心 风
0 L, 身 ・各。。”“枯枝,二 ・ 于0邑主 c 秋0暮。』『二0
道々行<人各L,Ic-秋0暮。J等,淡淡的伤感气氛铺洒在秋天的季
节里,其内蕴的情思与中国古典诗歌的悲秋氛围相通。同样,在中
国古典诗歌中常见的“伤春”抒情模式在日本俳句中也是最常见
的。如松尾芭蕉的春题之作就多这种意境:『行<春千鸟啼芒鱼0
目ci各办 o l通过鸟啼和鱼落泪的拟人手法表现了惜春的感伤,
这与中国古典诗歌中常见的意境也如出一辙。
总之,要了解芭蕉徘句的艺术特点和美学价值取向,就离不
开对其浓郁的中国情结的解读,这种解读不但对我们深入细致地
理解其徘句的文化内涵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而且对我们认识中
日文化交流的历史也是极有意义的。
年
参考文献:
[1】郁叶渭渠.日本文学思潮史[ 北京:经济日报出版社,1997
(2】范丈斓.中国通史【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
【3】家礼之助.目中交流二千年[H].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2
年.
㈨叶渭渠.日本文化史 .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
年.
【5]西乡信纲.E1本文学【H】.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年
[6]谢六选.日本文学史[H].日本:东京堂,1991年.
【7】铃木一雄.名歌名句鉴赏辞典[H].日本:三省堂,2001年.
作者简介:
刘艳(1961一 ),女,长春师范学院外语学院日语系
教授,研究专长:日本文学文化。
境,给予深切同情的,如《饥民诗》、《拔苗》;有揭露和嘲讽贪官污吏之
暴虐与贪婪的,如次韵杜甫的“三吏”的《龙山吏》、《波地吏》、《海南
吏》;更有摹写乡村田园景象,述实学之思的,如《暮次光阳》、《田家晚
春》等。丁若鳙的汉诗体裁丰富多样,有四言、五言、七言古诗、乐府,
也有五言律诗和绝句。他的每一首涛均呈出向心式的、辐射式的情
感指向,即“实学之思与改革兴邦之愿”。他凭借着对诗歌艺术的准
确把握与娴熟运用,讲述着自己对现实世界的思考,开创了抑扬激
越、古朴舒畅、就俗立清的诗歌风格。
一
、诗风其一:‘抑 ’而‘微越”
抑扬而激越是丁若鳙汉诗最突出的风格特点。所谓“抑扬”指的
是丁若镛诗中语意的转换,情感的起伏。“激越”意为情感的昂扬激
荡。丁若鳙非常注重冷静、客观地描摹现实,将情感的抒发放在议论
抒情部分,并且常在诗中采用对比的手法,在矛盾双方鲜明的对照中
突出问题的本质,将义愤、悲慨之情一步步推向顶峰,形成了其独特
的“抑扬激越”的诗歌风格。
丁若鳙笔下多有反映社会现实的叙事之作。在叙事诗中, 人
尽可能地将“自我”与主观情感意识隐藏起来,以审视的目光、叙述的
语言将观察的对象清晰、客观、生动地再现在读者面前,感染读者的
情绪,然后加入议论分析,引导读者对前面的叙述做出理性的分析和
判断。如《波池吏》中,诗人用细致、生动、通俗的语言描写了小吏在
波池村的暴行,并以“贫士”的遭遇将叙事推向高潮。在饱含感情的
描写之后,诗人又用冷峻的语言做出判断:“立威更何时,指挥有公
兄。”一语道破了这些口口声声要“王税输王京”的小吏们,不过是在
利用手中那点儿权力极尽所能地耀武扬威的丑恶本质。这种叙议结
合的艺术手法在茶山的《饥民诗》、《有儿》、《哀绝阳》等叙事诗中均有
所表现。相对独立的叙事与议论的结合,既起到客观再现、激发情感
的效果,又增强了读者对现实的认识。诗歌的语意在叙事、抒情的转
换过程中有着非常剧烈的变化,诗歌情感在理性审视下的叙事中厚
积,而后又在抒情议论中爆发,在批判的锋芒中昂扬,展现出抑扬激
越的风格特征。
丁若镛常在诗中使用对立结构和对照手法,借以突显社会矛盾,
给人以深刻的启示。对比手法的运用,在客观上使丁若镛诗情感起
伏更加激烈,凸显了丁若鳙诗对现实的理性审视与犀利的批判锋芒,
强化了抑扬激越的诗歌风格。这一手法在丁若镛《猎虎行》、《哀绝
阳》、《公州仓谷》、《饥民诗》等经典作品中都有体现。如《饥民诗》(其
一)中,对饥饿中百姓的描写:“狗彘弃不顾,人乃甘如饴。”而官家马
厩中的马儿却健壮丰腴:“官厩爱马肥,实为我肤肥。”农民们在饥饿
中挣扎,还不及官家的牲畜,尽管官家的吃穿用度都来自百姓的辛勤
耕耘。在《饥民诗》(其三)中,诗人又道:“圣贤施仁政,常言鳏寡悲。
鳏寡真足羡,饥亦是己饥。”饥饿困苦的生存环境下,鳏寡之人变得令
人羡慕,因为至少他们无须为家人的生存焦虑、奔波。这样的对比,
令读者不能不望而心寒,诗中悲愤的情绪也随之汹涌奔出。“所余唯
短犊,相吊有寒虱。白屋狐兼兔,朱门马以龙。村粮无卒岁,官廪利
经多。穷 风霜重,珍盘水陆供。”(《公州仓谷》)丁若镛在这段捕述
中将贫富的差异从多角度集中地进行了对比:贫寒百姓家唯一的牲
畜是尚未长大的小牛犊,房前屋内萧条一’片。富人家高门豪宅、骏马
奔腾;村子里的粮食已经支持不到年底,官仓中过冬的粮食堆积如
山;穷人家厨房里冷冷清清,贵族们的餐桌上摆满了珍馐。对比中,
诗人将“还政”造成的贫富悬殊集中地突显出来,抒发了心中的不平
之情。通过大量的对比,丁若鳙生动地揭示了朝鲜社会的体制问题,
将社会矛盾鲜明、突出地的展现在读者面前,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和启
示,同时对比中制造的情绪的紧张增强了诗歌的情感力量,进一步成
就了丁若镛诗“抑扬激越”的诗歌风格。
丁若鳙是位心怀大爱,且博学多识的儒士。因为心怀大爱,所以
忧国忧民,所以急切地期望能改革兴邦,希望自己能“远摹郑侠流民
囊
图,聊写新诗归紫闼”(《奉旨廉察到积城村舍作》);因为博学多识,所
以能更真切地看到问题的严重。儒士的责任感使丁若镛无法置国家
祸患、民族危难和百姓困苦于不顾,而他自身的现实处境(特别是正
祖驾崩之后)却让他没有机会实践其救国救民、“兴我旧邦”的改革理
论。强烈的济世愿望和“预拯而无力”的痛苦在丁若鳙心中形成了强
大的情感张力,这种强大的情感张力一方面迫使丁若鳙更加理性、清
醒地审视客观现实,而对比手法的使用令丁若鳙诗在情感抒发时更
加淋漓畅快、气势宏大、震人心魄。
“肃肃廊庙贤,经济仗安危 生灵在涂炭,拯拔非公谁?”
——《饥民诗 (其二)。
“沟壑有余地,一死人所期 虽有乌昧草,不必献丹墀。兄长不
相怜,父母安施慈。”——((饥民诗))(其三)
“我今彤弓大箭手射汝,若鼠横行宁嗾唐。”
—— 狸奴行
“安得雷公霹雳斧,尽将汝族秉畀炎火洪锸锫。”
——《虫食松 …
丁若镛诗中语气激昂而顿挫,抑扬纵横。表达出对百姓深切的
疼惜,对黑暗现实的义愤,对有才不得施、志不得逞的心痛。情感忧
愤而义愤填膺,沉重而激情荡漾,气势恢宏壮大,尽显抑扬激越之风。
■、诗风其::‘吉朴’而‘‘舒 ’
丁若墉对五七古、四言诗等半自由体的诗歌体式偏爱有加,且文
辞平易、 喜藻饰,表现出古朴舒畅的诗歌风格。诗人不喜格律,他
甚至宣称,“只作律诗即东人陋习,而五七言古诗不见一首。其志趣
之鄙薄,气质之短涩,宜有娇柔”。(《示二儿》” )纵观茶山留下的两千
余首汉诗,数量最大、写得最好、影响最大的作品几乎都是用五七言
的长篇体式写就的。这其中,除了词韵杜甫的佳作——“三吏”、“三
别”外,还有感人至深的名作《哀绝阳》、《狸奴行》、《僧拔松行》、《猎虎
行》、《夏口对酒》等。丁若镛对五七古的喜爱源于其“以文补政”的文
艺观。在他看来,文学必须发挥“补政”功效,为此文学的内容必定重
于形式,形式必须服从于文学内容。纵观他的诗歌作品,题材上大体
为对现实的揭露与控诉,呼唤改革革除弊政,期冀解决那些祸国殃民
的不合理制度和社会问题。五七言古体长诗在表达上不受格律束缚,
容量较大,便于叙事、劝解,在诸多的古典汉诗体式中,最利于叙写
现实,表现反映民瘼的主题。因此,诗人对五七古的偏爱也就成了十
分自然的事儿了,而其诗作在五七古的体式之下,更显古朴舒畅之风。
除五七古之外,诗人还创作了诸如《有儿》、《采蒿》、《拔苗》、《荞
麦》、《熬麸》、《豺狼》等四言诗,这些优秀的四言诗为丁若鳙汉诗创作
注入了一股浓烈而古朴的《诗经》风情。丁若鳙作四言诗固然不能排
除出于文学尚古的可能,但我们认为更重要的因素还在于《诗经》四
言诗刚环往复,一唱三叹的形式特点非常利于渲染气氛、宣泄情绪。
丁若镛还主张朝鲜诗人作汉诗时,要“兢病不必拘,推敲不必迟”。
他是不喜反复推敲琢磨、拘于格律的,他追求的是那份“兴到即运意,
意到即写之”的畅快淋漓。正因如此,丁若鳙的诗歌语言大多平易质
朴,少有华词丽句。如:
“山翁今朝下山村,直为问疾坐檐端。南村贫妇声悍毒,与始勃
豁喧复哭。大儿散巢手一瓢,小儿蔫黄颜色焦。井上一儿特枯瘦,腹
如怒蟾臀皮皱。母去儿啼盘坐地,粪溺满身鼻涕溜 母来击儿啼益
急,天地惨裂云色逗。”
—— 山翁
“棉布新治雪样鲜,黄头来博吏房前 漏田督税如星火,三月中
旬道发船。”
——《耽津村谣》
‘唷儿双行,一角一羁。角者学语,羁者髫垂。……二儿伶俜,无
门可归。”
——Ⅸ有儿》”
“上农为丐子,扣门拙言辞。”
—— 饥民诗》
“芦田少妇哭声长,哭向县门号穹苍。”
——《哀绝阳
可以说,古朴的五七古,乃至四言体等半自由的诗歌体式使诗人
在表情达意时更加挥洒自如、畅快淋漓;质朴平易、不附推敲藻饰的
诗歌语言,也使诗人能更加自由、尽情地在诗歌中摹写社会、抒发情
感。古朴舒畅的诗风jF是这相对自由的诗体与相对自由的语言的相
结合的自然结果。
丁若镛虽为朝鲜诗人,但对汉文具有超群的驾驭能力。除古体
及四言诗外,他还作有律诗、绝句,乃至词、赋等多种体裁的作品。其
中律诗、绝句也非常之工。他不爱今体爱古体,不爱华美爱平实,绝
非出于个人对律诗格律掌握的不足,除叙事表情的需要外,另一个重
要原因是民族意识的自觉。茶山晚年曾在《老人一快事六首效香山
体》(其五)中高声呐喊:“……区区格与律,远人何得知。……梨橘各
殊味,嗜好唯其宜……我是朝鲜人,爱作朝鲜诗”希望朝鲜诗人能够
不受拘束地、自由自在地摹写朝鲜本民族的社会现实与风土人情。
此外,茶山弃优美的律诗而不顾,提倡创作半自由体诗的又一动因是
对当时朝鲜文坛“文学事大主义”、“形式主义”、“模拟主义”理论的批
驳和创作实践的反叛。
三、诗风其三:就‘‘俗 ’而立‘‘滑’
丁若镛强调作诗要“就俗务而带得清趣”。韩国学者朴茂瑛先生
认为,此处的“清”主要是就诗歌文辞而言,要求诗歌语言既要清雅,
也要新颖,且带得“奇趣” 。然而,在我国古典诗论中,“清”与“新”
在本质上往往并无二致。而且纵观丁若鳙的诗论及诗作,我们认为,
茶山追求的所谓“清”不仅指文辞的新颖,也包括诗歌主题的拓展与
创新。
(一)“俗”语入诗带得“清”致
诗歌语言上,丁若镛虽然不爱华丽,不喜推敲,但也是努力用心
的。在《上族父左范祖书》中,丁若镛批评那些满篇皆是“白云秋水”、
“大江夕阳”、“L 河日月”之类看似“可惊可喜”,实为陈词滥调之言的
诗歌“了不新奇”。在茶山看来,真实准确描摹客观事物的必要前提
就是语言的具体、细腻“ 。“白云秋水”之类的陈词滥调是不可能摹
写出真实的朝鲜生活的。为此,他在一些民谣风诗歌中将民间使用
的俗之又俗的方言俚语雅化后,自创新语,以之入诗,为诗歌增添了
别具一格的民族色彩和清新自然的意趣。如《耽津农歌》第五首中的
“盘床”、“钱秧”、“饭秧”,如《耽津渔歌》中的“弓船”、“高鸟风”、“马儿
风”、“鹊褛”等。其中,“盘床”源于当地人对丈夫的称呼“世 ”;“钱
秧”、“饭秧”则源自当地的方言“岳旦”和“ 旦”,分别指以现金的支付
劳动报酬的方式与以提供饭食支付劳动报酬的方式;“弓船”说的是
朝鲜当地的一种称作“警 ”的船;“高鸟风”说的是东北风,当地人认
为鸟代表东方,因此把东北风称作“营 日}封”;“马儿风”指的是南风,
当地人认为马者“午”也,因此称南风为“口}丘}封”;“鹊溃”指高高涌起
的雪白的波浪,当地人认为白色波涛涌起的时候与喜鹊飞上天空的
样子十分相似,于是称为“刀 豇}主”。这类自创诗语在《长髫农歌》、
《耽津村谣》等民歌风汉诗中都有体现,在为诗歌增添了民族的元素、
彰显了民族文化的同时,也使诗歌既富朝鲜农村的乡土气息,又带得
“清新雅致”之感。
(二)“俗”事入诗立得“清”意
除“俗言”之外,丁若鳙还常以“俗事”入诗。在他的田园诗中,诗
人不仅描摹了色彩各异的田园风光与朝鲜当地的风土民俗,更将自
己的田园体验、农民的劳作场面乃至耕作养殖的技术统统拿来当成
诗歌创作的素材与主题,拓展了东亚圈文人墨客田园诗的传统题材
范围,发散出“清新”之气。
丁若镛常在自己的田园题材作品中以自己或家人的劳作场面为
作家评论 i 05 ¥
创作素材。如《蚬珍词七首赠内》中写道:
半年麻集劳耕剪,终岁棉花虑雨踢。最是蚕功收效疾,三旬赢
得茧盈箱。
盆中纳茧数宜明,莫把胡儿信手倾。热灶熏蒸丝易灿,缫车须
向辘轳呜。
诗中描绘了士大夫家庭从事生产活动的场景,赞扬了夫人洪氏
的勤勉。字句中饱含着诗人对田园劳作中获取成功经验和收益的
自豪与快慰。同类题材的作品还有《闻家人养蚕》与《夏日田园杂诗
效范杨二家体二十四首》等。在这些作品中,我们不仅能体验到浓
郁的其乐融融家庭氛围,更能体会出实学家特有的劳动“情结”。这
种情结发端于诗人“万民皆劳”的实学思想。丁若鳙曾在他的政论
文——《田论》中,提出“勤劳富国论”,他批判了当时许多读书人游
手好闲、却享有侵占他人劳动成果的特权。提出对只有取消这种特
权,让他们也转而关心并参与到劳动生产中,土地才会有更多的收
获,民风才会更加淳朴 。从此我们不难推断,这类作品传达的正
是丁若镛希望像自己一样的“土族”们都能参与到生产生活中的社
会理想。
丁若镛不仅写自己和家人生产生活的场景,而且将目光放在与
田园生产活动相关的一切场景上。他关注庄家长势:“麦芒一夜都
抽了,减却平原草绿躬’(《田家晚春》);关注幼蚕成长:“荆桑芽吐鲁
桑舒,蚁子纤纤出壳初”(同上);关注劳作的场面:‘呼邪作声举趾齐,
须臾麦穗都狼藉。杂歌互答声转高,但见屋角纷飞麦。”(《打麦行》);
关注农业灌溉:“弘哉灌溉力,千亩得油油”(《过景阳处》)……这些
与生产生活密切相关的“俗物”成为了他田园诗的素材,丰富了诗歌
的内涵与情趣,也为朝鲜田园诗注入了新的元素,辟出了一条清新
的异径,可谓“俗”事入诗,而立得“清”意。
可以说,丁若鳙抑扬激越、古朴舒畅、就俗立清的诗歌风格源于
其胸怀天下的人格特点、起伏波折的人生经历,更源于其诗“为天下
国家”的创作动因。改革兴邦的社会理想使丁若镛诗中的情感少了
些蕴藉,更显浓烈与沉重,忧愤之意也更加飞扬高涨,诗歌风格在丁
若鳙理性的审视与批判的锋芒中呈现出抑扬顿挫,激越飞扬的所谓
“抑扬激越”特征;表情达意的需求与民族意识的自觉使诗人放弃对
格律和辞藻的追求,诗歌风格在古朴的诗体与质朴平易的诗语中流
露酣畅自如的所谓古朴舒畅特征;实学思想和西方文明的光芒使诗
人将目光由自我的情感转向了更广阔的天地,水利、农耕、养殖、收
割都成了他的诗料,方言俚语都成了他的诗语,为其诗歌增加了一
抹民族的、科学的、理性的色彩,成就了其田园诗的就俗立清的独特
风格。丁若镛的诗歌以其内容的博大、思想的精深,及其在“贵真
情”、“尚自然”的实学派文学思潮基础上,开创出的独特诗风,在朝
鲜文学史上占据重要并且无可替代的地位,将朝鲜的汉诗推向了一
个新的高峰。
参考文献:
[1】据韩国学者金相洪在1986年檀大出版社出版的 茶山丁若鳙
文学研究 一书中考证,新朝鲜社本 与尤堂全书》中收录了丁若镛
诗歌1195篇,2286首。
【2】丁若镛.((与犹堂全书》 .首尔:新朝鲜社,1934卷一:27
[3】丁若镛. 与犹堂全书))[H].首尔:新朝鲜社,1934卷一:95
【4】[8】丁若镛. 与犹堂全书》[H】.首尔:新朝鲜社,1934卷一:76
【5】丁若镛.Ⅸ与犹堂全书》【M].首尔:新朝鲜社,1934卷三:390
【6】丁若镛. 与犹堂全书》 .首尔:新朝鲜社,1934卷一:95
【7】丁若镛. 与犹堂全书))[H】.首尔:新朝鲜社,1934卷一:97
【9】 旱 . 器旦I^l ^}辞 ^{》【….xi翟: 蠹{^},2002:258
【10】见《雅言觉非)),《与犹堂全书))卷一:635
“东俗训蒙……花之有尖,何以文矣……蕊者,花之须也。萼者,
书写身体,为爱
侯林梅
尔兰 女性赢得话语
论依婉・伯兰的诗集《她的自视形象》
依婉‘伯兰(Eavan Boland,1944一)是当代爱尔兰最著名的女
诗人之一。她生于爱尔兰都柏林,父亲是著名的外交家,母亲是画
家。伯兰在诗歌创作中主要是围绕着爱尔兰女性在爱尔兰文学中的
地位为主题,努力为女性赢得话语权;她坚持诗歌的日常性,以平淡
琐碎的家庭、婚姻生活入诗来反映女性的真实存在。
如同这个时代成长起来的许多女作家一样,伯兰最初受制于男
性诗歌的传统,后来才逐步摆脱了男性视角,采取属于自己的女性视
角来进行创作。她的第一部诗集《新版图》(1967)受制于爱尔兰(男
性)诗歌传统,其中有明显的男性主导视角,这种努力迎合爱尔兰男
性诗歌传统做法的目的是获得诗歌传统的认可,但却在某些方面削
弱了她诗歌的表达力和深度。2O世纪8O年代出版的《她的自视形
象》是她诗歌发展的一个转折点,此部诗集表明她已经摆脱了早期的
男性主导话语的影子,其中有很明显的普拉斯和毕晓普的影响,评论
家一致认为无论从主题、声音还是语言上,这部诗集都是一次明显的
突破和跳跃。在这部诗集中,伯兰通过书写女性的身体,如厌食、手
淫、月经等,来书写女人自己的世界,为爱尔兰女性争取“女性话语
权”(female discourse)。干百年来爱尔兰女人以及她的身体只是
被男性作家书写的对象,女人始终处于被动失语的状态:被审视,被
书写。伯兰通过书写(女性)身体打破了女性失语和缺席的传统状
态,反抗了男性话语的霸权;建立起了女性美学,为广大的爱尔兰女
性赢得了言说和存在的权利。
一
、书写身体:女性写作的主题
2O世纪6O年代以来西方女权主义运动关注的焦点逐步成为要
求不再按照传统的男性价值观念来看待自我,她们认识到并开始正
视自己不同于男性的特有的欲望、经验和生活,这就需要跳出遵循等
级秩序、严格逻辑机构的男性话语的包围,寻求一种完全不同于线形
语言的“女性话语”(female discourse)来表达女人自己的世界。在
构建女性话语的努力和尝试中,“女性写作”(female writing)被认
为是争取女性话语的主要方式。
西苏认为,女性写作的主题是:书写你的身体。女性的身体一商
被男性所剥夺占有,女性被教导着去憎恨自己“黑暗的大陆”,为自己
有涌动的欲望而深感内疚不安。女人的身体只能用来愉悦男人,为
男人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因此女性写作的重要主题就是夺回属于
自己的身体,书写女人特有的性欲经验和体会。“通过写她自己,妇
女将返回到自己的身体,这身体曾经被从她身上剥夺占有过”。“身
体被压制的同时,呼吸和言论也被禁止了”。所以女性必须倾听自己
身体的欲望,书写自己的声音,摆脱失语的状态。话语在人们的日常
生活中并非无足轻重,恰恰相反,话语控制着人的思想、意识、生活及
社会地位,因为“语言是连续的精神活动,力求把声音转变为表达思
想的工具……是说话人的精神和世界观的表达”。所以,语言表达使
女人的精神有所诉求,使女人的存在得以实现,使女人的主体身份与
地位得以彰显。失语是精神萎顿的表现,是主体身份的丧失。女人
话语的权力丧失意味着她失去了诉求的权力,丧失了她的主体地位
而沦为被主导话语(男性话语)所言说、所控制的客体。
■、《她的自视形象卜书写身体,为爱尔兰女性赢得话语
在爱尔兰的文学传统中,几乎从来没有过女性作家名列其中:在
1986年由托马斯・金塞拉主编的《新编牛津爱尔兰诗歌》中,没有一
个女性作家名列其中。伯兰曾说过“女人和诗人就像是磁铁的两极
样互相抵触”。干百年来女人以及她的身体只是被男性作家书写
的对象,女人始终处于被动失语的状态:被审视,被书写。
《她的自视形象》(1980)是波兰诗歌创作生涯中极具转折意义的
一部诗集。这部诗集改变了以往伯兰诗歌中的男性视角,伯兰大胆、
直接地从女性主义的立场出发,为失语和压抑的女性呐喊;公然把属
于禁忌的女性经验写入诗中,挑战男性话语传统。在诗歌形式上,伯
兰摆脱了她先前一直运用的传统诗歌形式,第一次大胆运用自由诗
的形式,意象分明,节奏明快、短促;在诗歌的韵律和格式上,她不再
采用正统的固定的韵律格式、完整的尾韵:在声音方面,她大胆地发
出自己身为女性的声音,而不再是以往的力图获得男性话语权认可
的男性声音;在诗歌的主题方面,伯兰的诗篇以围绕女性身体的女性
心理、女性欲望、女性身体的缺席、女性生理经验和闺阁行为等为主
题,如“厌食”、“乳房切除术”、“裸露癖”、“孤独”、“月经”和“化妆”等
诗歌所揭示的,伯兰凭借书写身体颠覆着传统诗歌以及男人话语中
的女人形象,直接书写女性的一切,这在当时的爱尔兰几乎是史无前
例的。
如上文所述,西苏认为,书写身体的主要任务就是书写女人特有
的经验和体会,也是创建女性话语的有效途径之一。像厌食、手淫、
月经等这种历来被认为是禁忌的话题,更是不可能见诸于文学,尤其
是在诗歌这样的高雅艺术中。而伯兰直接以女性的心理和生理经验
入诗,这在英雄传统占主要地位的爱尔兰诗歌中是史无前例的。
厌食既是一种疾病,又是对某种文化的暗指。它从深层次上指
明了男人对于女人的肉体厌恶的根源:从创世之初,女人就被视为处
女/妓女。从“厌食”的开始,“我”就视自己的肉体为外在的东西:“它”
(it),是我在“焚烧”(burning)的“巫婆”(witch),是“在燃烧的母狗”
(the bitch iS burning)。女人拒绝食物的行为掩盖了深层的对自
我的否认以及自我身体厌恶的心理:“是的,/我正在速燃/她的曲线
和奶头和诡计。/它们已焦萎于我的自抑。”“厌食”不仅揭露了对女
性肉体的压抑,更指出了想让女性归于消失的暴力想法:“我饥肠辘
辘毫无曲线。/我瘦骨嶙峋。/她已经受到了教训。”“我”渴望回到男
人的肋骨中,
一座感官的围城
花之跗也。葩者,花之含也。字各异义 今训之为花尖,可乎?”
…】见 田论))《与犹堂全书 卷一:224
“夫士也何人?士何为游手游足,吞人之土,食人之力哉?夫其
有士之游也,故地利不尽辟也。知游之不可以得谷也,则亦将转而
缘南亩而地利辟。士转而缘南亩,而风俗厚。士转而缘南亩,而乱
民息矣。”
作者简介:
孙玉霞(1 976一 ),女,北京第Z-外国语学院韩语系讲
师,文学博士。
本文发布于:2023-03-02 14:42:36,感谢您对本站的认可!
本文链接:https://www.wtabcd.cn/fanwen/zuowen/1677739356112485.html
版权声明:本站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仅供演示用,请勿用于商业和其他非法用途。如果侵犯了您的权益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内删除。
本文word下载地址:芒鱼.doc
本文 PDF 下载地址:芒鱼.pdf
| 留言与评论(共有 0 条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