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伊人

在水伊人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诗经·秦风》

中的这句阐述着伊人与水的某种天然的关联，似乎但凡有水的地方便

会有倩影出现。贾宝玉也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见了觉得清爽”。

然而一个个女儿的事故告诉我们她们身上的“水”并不像宝玉口中的

“水”那样纯粹简单，她们的“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物。

千忧惹是非,皆因尘俗起——祸水

苎萝山下浣纱溪旁，一位面若桃花、气质不凡的妙龄女子清洗完

最后一捆纱后，站起身，深情凝视周围的山山水水，阳光照在她秀美

的脸上显得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英气了不少。水面下几尾鱼儿呆呆地

看着她，竟然忘记了游水，继而沉入水底。这个有着沉鱼之容的女子

便是西施。民族大义、国仇家恨以及越王的复国大业将她推上了历史

舞台。西施果然不负众望，很快达到了越王沉溺其酒色、耗其国力、

离间其忠臣的三个要求。

吴国亡了，作为有功之臣的西施没能逃过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

定律，勾践原本就是一个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的人，于是越王夫人

一句“此亡国之物,留之何为”，便对西施判了死刑。

其实西施只是文种灭吴九策中一个棋子，她的出现最多仅是敲响

了吴国灭亡的丧钟。惹得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褒姒也好，引起“渔阳

鼙鼓动地来”的杨贵妃也罢，那些红颜祸水的作用在舆论的放大镜下

被夸张放大了而已。一个事物在病入膏肓之时，历史自会安排一个掘

墓人上场，但最终送其进坟墓的依旧是那个“病人”。自古成王败寇

皆男儿，何必将祸水的骂名按在女人身上呢？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泪水

原本，她是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绛珠仙草，他是赤瑕宫浇灌

她的神瑛侍者，仙草为报答神瑛侍者灌溉之恩随追他下凡用一生所有

泪水还他。黛玉和宝玉的前缘注定了他们三世情缘的悲剧，黛玉泪尽

之日便是缘尽之时。

那样时代的人民挣脱不掉封建礼教的桎梏，贾府的儿媳妇儿必须

是热衷于“仕途经济”，恪守封建妇德的薛宝钗，而不是性格叛逆，

爱招惹宝玉的林黛玉。她与宝玉不是武侠小说中的小龙女和杨过，宝

玉太懦弱，不能像杨过那样勇敢地冲破封建世俗的捆绑。终究，宝玉

还是负了黛玉。

很难想象如果黛玉跟宝玉在一起了会怎么样，大概是陆游与唐婉

那样吧。唐婉与陆游共同的志趣让他们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速修一纸休书，将唐婉休弃，否则老身与之同尽”，青梅竹马、门

当户对又如何，在母亲眼中儿子的前程才要紧。女子无才便是德，他

们要的是一个无条件站在丈夫身后做他奴仆的人，而不是一个懂他的

人。

黛玉临终前直声叫道“宝玉，宝玉，你好„„”，黛玉究竟是想

说什么呢？是表达不满情绪的“你好绝情”？还是失望的“你好让人

寒心”？亦或是比较中性的“你好自为之”？正确答案无从知晓，但

可以肯定的是黛玉的眼泪已经留在了宝玉心里。电影《大话西游》里

紫霞留了一滴眼泪在至尊宝的心里，电影结尾时至尊宝用法力促使城

楼上一对恋人在一起，以此来弥补自己不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的遗憾。

可惜宝玉没法弥补遗憾，甚至连他自己的命运都是被人操纵的。

拣尽寒枝无处栖，寂寞沙洲冷——苦水

这一天，曹植抱着故人的枕头，睹物思人，满怀凄楚地赶在返回

封地的路上。行至洛水时，他远远地看见洛水女神御风而来。曹植一

惊而醒，怅然若失，于是当即写下流传千古的《感甄赋》。“翩若惊

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这里描写的女子正是“江南

有二乔，河北甄宓俏”中的甄宓，她也是洛水女神的化身。

她本是曹家大仇人袁绍的儿媳妇，官渡之战时袁军大败，婆婆为

保全性命将她献给了在性命攸关之时许下“保汝性命”承诺的曹丕。

从此她战战兢兢地做着一个好儿媳、好妻子。虽说她是绝代佳人，但

也逃不过色衰爱弛的宿命，男人的负心薄幸在曹丕身上表现的淋漓尽

致。在后位的争斗战中，甄宓被人设计陷害，“保汝性命”成了此时

的毒酒，一代红颜就此香消玉殒。可怜死后还要受“被发覆面，以糠

塞口”的侮辱。

生逢乱世的甄宓像一只在寻找栖息树枝孤雁，这样的树枝袁熙给

不了，曹植不能给，曹丕给了但是很快又收回。由此我联想起另外一

个女子——阮玲玉。穷苦之时，张达民给了她帮助；在她无助时，唐

季珊给了她依靠。然而之后张达民的无赖和唐季珊的背叛以及事业上

的瓶颈将阮玲玉逼到了绝望的孤岛上，她内心无尽的苦水只能在拍戏

时忘我的倾泻而不能自拔以至于最后像片中主人公服毒自尽，留下

“人言可畏”的遗言。

每一个内心受过伤的人都有一段故事，这故事应该就像歌曲《葬

心》中的那样“是贪点儿依赖，贪一点儿爱，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