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方式

一、相关概念

1叙事

“叙事”就是讲述、叙述事件。叙事是超越文学具体体裁而存在的现象，是叙事者把人

生经验的本质和意义传给他人的一种方式。因而人们可以用它来“报告过去发生的事件，报

道正在发生的事件，或预报将来发生的事件。这些事件可以是实际发生的，也可以是只在叙

述者的想象中发生的，亦即是虚构的。”

叙事是我们生存中最普遍的事，是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事实上，我们每时

每刻都生活在各种不同的叙事之中。美国叙事学家伯格认为，叙事现象无处不在，从襁褓之

中的摇篮曲，到孩提时代的童话歌谣，再到电影、广告甚至日记，叙事都是一种强有力的表

达方式。

法国文论家罗兰·巴尔特说过：世界上叙事作品之多，不可胜数。种类繁多，题材各异。

叙事存在于神话、传说、寓言、童话、小说、史诗等各种体裁的作品里。而伯格的观点是，

每个人都生活在叙事之中，我们都是作家和剧作家，我们的生活亦即重演，这就是文本。不

过，这文本并非无可质疑的。他告诫说：我们曾以为读、听和看故事不过是用来“消遣”，

其实这些叙事绝不这样简单！

2叙事研究

叙事上升到科学的高度，成为了一门研究的学科，那就是叙事学。现代叙事学诞生于

20世纪60年代。其诞生的标志为在巴黎出版的《交际》杂志（1966年第8期），该期是以

“符号学研究———叙事作品结构分析为主题”的专刊，它通过一系列文章将叙事学的基本

理论和方法公诸于众。这时的叙事学还只是用结构主义的方法来研究叙事作品的学科。

而叙事研究就是抓住人类经验的故事性特征进行研究并用故事的形式呈现研究结果的

一种研究方式。它所关注的是在一定的场景和时间中所发生的故事，以及主人公是如何思考、

筹划、应对、感受、理解这些故事的。人们通常运用叙事的方式寻求实践的具体联系，关注

事件展开的具体情节，而不是以抽象的概念和符号压抑生活中的情节和情趣。如洛朗·理查

森写道：叙事是人们将各种经验组织成有现实意义的事件的基本方式……叙事既是一种推理

模式，也是一种表达模式。人们可以通过叙事“理解”世界，也可以通过叙事“讲述”世界。

叙事主义者相信，人类经验基本上是故事经验；人类不仅依赖故事而生，而且是故事的组织

者。

从某种程度上讲，叙事研究并非提供某种现成的答案，而是提供一种刺激，以唤起读者

的反思意识，提供一种参照、一种可能。是一个由故事中的角色、叙述者、读者共同建构意

义世界的过程。我们每天都过着一种叙事化的生活，生活在讲故事和听故事当中，正如美国

作家伯格在《一生都被叙事包围》中所说：“我们一生都被叙事所包围，尽管我们很少想到

这一点。我们听到、读到或看到各种传闻和故事，我们就在这些传闻和故事的海洋之中漂游，

从生到死，日日如是，而死亡也被记录在叙事之中———讣告不就是一种叙事吗？”确实如

此，人们正是在叙事过程中，交流着感受，表达着看法，积累着经验，梳理着思绪，反思着

生活，探究着意义。

3叙事心理学

叙事心理学兴起于20世纪80年代，是在后现代心理学思潮影响下兴起的一种新的研究

取向，其概念于1986年由心理学家萨宾在其主编的论文集《叙事心理学：人类行为的故事

性》中第一次提出。与后现代重视语言、语境的作用相呼应，叙事心理学认为人们正是通过

话语来建构自我的，任何一种体验只有通过语言的建构才变得有意义；故事的叙述使我们能

够了解自己、了解他人，人格是在叙述中得以建构的。这种叙事的范式让包括心理学家在内

的专业人士和普通大众都感到亲切至极———心理学不再是只有“无情的”公式、冗长的各

种测验、大批的数据和复杂的模型，而是一个我们可以也愿意与之交谈的朋友。当我们想要

告诉别人自己的内心感受时，我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当我们想要了解他人的内心感受时，我

们倾听他人的故事。人生在故事中展开，人性在故事中表征。亦即，故事的叙述使我们能够

了解自己、了解他人，人格是在叙述中得以建构的。

虽然在传统心理学中，述说与倾听在心理治疗中同样被强调，但不同的是，叙事心理学

把叙事作为一种范式提出来，并用其取代传统的实证主义范式，在研究过程中更加注意对于

话语的分析。萨宾认为，从学科性质来说，心理学更像是历史学。历史学研究的是一个国家、

民族或者一个群体的故事，而心理学研究的是个体的故事，故事本身就反应了个体心理发展

与变化的过程，人格与自我是在述说生活故事的过程中得以存在的。同时，人的心理现象是

独特的、丰富的、多样化的，因此，叙事心理学主张研究人的生活故事，认为心理学不应以

物理学等自然科学为楷模，不能用严格的标准化的方法来研究。就心理学的目标而言，传统

心理学一贯主张用科学的方法来探求人类行为的普遍规律，并对其进行预测和控制，而在叙

事心理学的视野下却并非如此，心理学的目标是更好地理解人的行为，并对其加以解释，并

不是试图对人的行为进行预测或控制。

从上述界定可以看出，我们说叙事心理学，并非把它作为心理学的一个分支学科，而

是着重于把它视为心理学研究的一种方法取向。

二、理论基础

1现象学

现象学具有明显的方法论的特征，即作为知识来源和检验标准的“本质直观”，并对这

种“直观”尽可能如实地加以文字描述，同时，力求对“现象”做本质结构的真实洞察。因

此，现象学注重培养主体的“本质直观”和对“现象”的把握能力，尤其注意“事物的显现

方式”，即关注事物现象和价值是“怎样显现”的，是通过什么“向我显现”的。它在方法

中最主要的是“存而不论”（或称“放入括弧”），即对不知道的事，不去肯定它，也不去否

定它，而以事物原有的现象为其探讨的依据，其目的在于研究“经验”，据以揭露经验的“本

质”及隐藏在其背后的“原因”，它以个体的实际经验为分析的基础，以此为起点建立基本

的、可靠的、不受争议的现象学事实。现象学者强调人们行为的主观意义，试图进入人们的

头脑，以了解人们如何建构和解释他们日常生活经验的意义。现象学是要对经验本质的揭露，

经由对现象作丰富的描述，使我们得以更准确地“直观”到此经验的意义和性质，并以一种

全新的眼光“重新看到”一些前所未见的性质。

2解释学

解释学可以宽泛地定义为理解和解释“文本”意义的理论或哲学。解释学认为，“意义”

是隐蔽的，寄寓在实有的现象中，只有通过“解释”现象，才能进一步“理解”，使隐藏的

意义显现出来，使不清楚的东西变得明晰。解释学的核心是“理解”问题，“解释”是“理

解”的基础，而理解是解释学的必要前提。加达默尔认为理解本身就是历史事件，理解者必

须对整个影响史有所认识，哈贝马斯除了强调对话的必要性外，还特别强调对话双方的平等

与相互尊重关系。解释学“通过作者、文本和读者的意义关系的研究，考察解释过程中整体

与部分的关系，弄清历史传统对理解的影响，区分说与听及写与读这两种对话模式，探讨作

者心态对原文意义的涉入，释明理解原文意义以及读者自我理解的关系。”

3叙事学

叙事学认为，世界上实际发生的一切事情在尚未被人采用语言表达出来之前，是按照“本

来”的面目以“故事”的形式存在的。世上并不存在原原本本的客观事实，因为任何事实或

现象都已经是经过描绘的，而不同的观察点和参考框架及描述语言就决定着一个事实或现象

将以何种方式和面目呈现给我们。我们无法理解错综复杂、千头万绪的社会历史，除非把它

讲成一个有头有尾的、向着一个未来发展的、情节统一的大故事。弗洛伊德则发现，叙事对

于个人的自我理解和自我认识也是至关重要的，我们认识和理解自己的方式就是讲一个有关

我们自己的有意义的故事。“叙事”是一种人类在时间中认识世界、社会和个人的基本方式。

当我们在叙说一件事时，我们是透过日常生活和生命世界的实践知识，使我们身处深刻本体

性的处境中，得以把人的存在显出其意义。在没有叙说时，人不知道自己会讲什么，人在叙

说时，开始建构他自己。说话的人也是听者，因此人也在叙说中理解自我。这种借着叙事学

的方法把理性再建构，使得叙说脱离了叙说者的主体，寻找叙说逻辑和语意法则，企图建构

一个客观知识。这样的历程，是为了突破叙说者与观察者的主观性。

三、几种应用

1获得深度资料的手段

叙事资料作为数据资料的补充，可以通过对具体个案的深入剖析而使研究能够揭示出一

般的规律或独特的意义。事实上，在心理学研究中一直就有着对叙事材料分析的做法。早在

1903年伍德沃斯对思维过程的研究，就以其两个小女儿解答简单问题的口述报告作为分析

材料，得出有关的结论。认知心理学采用“出声地想”的方法分析思维的“黑箱子”。“出声

地想”是由纽艾尔和西蒙在20世纪70年代初开始使用的重要方法。例如他们通过分析被试

解决密码算术题的口述报告，了解问题解决的一般思维过程。更大量地依赖于叙事资料的研

究恐怕是心理咨询与治疗领域。早在1895年弗洛伊德创造的自由联想法，让患者如实报告

自由联想到的一切，然后由心理分析家对之分析解释，从中找出患者无意识中的矛盾冲突，

即病的起因。还有通过释梦，分析患者诉说的生活经历获得对心理问题的了解。还有的研究

者是从历史、文学文献中获取叙事资料进行有关心理研究的。例如荣格主张通过分析神话了

解集体潜意识，认为通过考察神话中的妇女观念，诸如罪恶之源夏娃、祸害之源潘多拉，就

可以理解当代人对妇女的态度。

叙事调查也可以用于作为形成客观研究工具过程中的先导研究，或结合使用客观调查于

大样本研究，使用叙事方法于小样本作深度了解。叙事还用于发展心理学和社会心理学中研

究社会特别的年龄，以此作为研究他们的认知和社会发展的手段。

2作为干预的手段

作为一种干预作用，它较多地用于心理治疗。弗洛伊德就采用“谈话疗法”。他在与病

人面对面交谈的过程中，让病人自述患病经过，达到宣泄的效果。赫曼斯把患者的叙事作为

治疗的核心。他认为“，鼓励变化的最好策略不是强调改变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而是关注患

者的个人经验的本性。许多人渴望改变并有意地努力于此，但失败了。因为大量的压力、紧

迫、失望的感受会阻碍变化的进程而不是促进它。变化的过程需要一系列的自我反思和关

注”。“当一个患者说了一个个人故事，他就对某一事件给出了特别的关注。这事件反映了个

人的意义。治疗师与患者一起分析这些故事的内容和组织。当故事说了又说时，患者所关心

的东西、问题和目标就发生了变化。这构成了治疗过程的基础”。如果说倾听具有心理治疗

的作用时，那主要是因为它提供了人们叙说自己个人经历故事的机会。在这一过程中，被压

抑的情感得到宣泄，更主要的是个人的意义、观念得到重组。倾听在这里起的只是引导叙事

的间接治疗作用。

3作为研究成果的表述方式

叙事还可以作为研究成果的一种表述方式。个案分析就是一种叙事表达方式。它通过叙

述围绕着研究对象的一系列事件所构成的故事，展现出问题、原因、对策和结果，使人们从

中得到启发。自传或传记也是一种叙事表达方式。弗洛伊德在其《自传研究》中就比同代人

或后来者更为坦率和公开地描述自己的生活，展现了作为一个精神分析学创始人的思想历

程。而后来由斯通写的传记体小说《弗洛伊德》在1972年出版后，立即成为轰动西方的畅

销书。还有由琼·李主编的题为《生活与故事》，副标题为“关于叙事心理学的自传”一书，

是一本自传式的介绍叙事心理学的文集。自传或传记展现给我们的不是一堆枯燥的概念，而

是有血有肉、充满生命气息的人类心理世界本身。

作为研究者，以叙事方式写作不一定在研究的结束阶段，它往往贯串于研究的始终。在

这中间，可能是研究过程的片断，或者是叙事资料的整理与随感。最重要的不是写出了多少

闪光的观点，而是进入一个个不断的思考过程。“我写是因为我想知道在写之前我不知道的

事情”。因此，对于研究者自身来说，叙事方法的收集整理资料功能，反思与重组观念功能，

以及成文的功能往往融合在一起。这样最后形成的文章，展现的不仅是思维的结果和研究的

结论，而还有更具价值的思维和研究的行动历程与心理历程，从而给读者，还有作者自己予

更深刻的启示。

三、基本特征

1独一无二的资料

运用叙事方法得出的结果是丰富而且独一无二的资料，而这些资料是通过单纯的实验、

调查问卷或观察无法获取的。多数叙事研究处理的都是小规模的个体，比起传统研究所用样

本要少得多。但尽管如此，叙事研究收集到的资料数量还是很庞大的。单个案例的研究可能

就要建立在几个小时的访谈基础之上，而听取录音并把它转译成书面文本会花费更多的时

间。经常会有数百页的访谈记录草稿有待整理。即使研究者限制了问题广度，或者访谈时间，

或者直接采用书面叙述方式，所得资料数量通常也是惊人的。而且，没有哪两次访谈是相同

的，极其丰富的资料系那是了叙事研究的独一无二性。访谈的整体结构或组织可能会在提供

初始路径或定位上给研究者以帮助，但是叙事资料能从各种不同的维度来分析，如：内容，

结构，说话风格，情感特征，叙述者的动机、态度和信念，叙述者的认知水平，等等。此外，

资料会受访谈者和访谈对象之间相互关系及其他环境因素的影响，这些维度和影响在第一遍

阅读时很难被发现，要想获得切中研究问题的理解，必须在敏感性阅读或倾听方面一丝不苟

才行。甚至在叙事研究进行了很长时间之后，每一个新的文本都会留下些许谜团、一丝神秘，

从而再生出充满刺激、挑战和困难的聚合体。

2没有预先假设

研究者通常有一个研究问题和大致方向，以此来决定如何选择研究对象，以及研究的程

序步骤。但是，在叙事研究中通常是没有预先假设的，研究的明确方向往往随着对所收集资

料的阅读而显现，假设也才可能随之产生。再进一步说，这种工作又是诠释性的，而诠释通

常是非常个人化、局部性和动态的。因此，叙事研究在一定程度上只适合于那些能够容忍含

糊混沌的学者。他们能够得出诠释性结论，但如果必要的话，他们还可以通过进一步阅读改

变这些结论。

3对话式地倾听

叙事研究工作需要“对话式地倾听”至少三种声音：以录音或文本呈现的叙述者的声音；

提供诠释之概念和工具的理论框架；对阅读和诠释的反思性监控，也即对分析资料和获取结

论过程的自我意识。随着研究的开展，生活故事的听者或读者进入与叙事互动的过程，并变

得对叙述者的声音和其所表达的想法敏感起来。通过对叙事的阅读和分析，假设和理论便产

生了。

4不考虑可复制性

叙事研究最显著的形式特征是，不把结果的可复制性作为评价的指标，因此读者需要更

多地依赖研究者个人的智慧、技巧和正直。然而诠释并不意味着在推测和直觉方面的绝对自

由。准确地说，直觉过程需要理解力来充实，利洁时检验直觉的基础，并对照叙事资料反复

考察它。换言之，诠释性解释不是任意的，而是需要正当理由的。传统研究方法所提供给研

究者的通常是建立在统计之上的系统推论过程，叙事研究则需要在自我意识和自我约束下进

行不断的检验工作，对照诠释检验文本，同时对照文本检验诠释。毫无疑问，叙事研究的这

些特征意味着它们是极度费事耗力的工作。

四、过程与方法

1资料收集

访谈：与其他质化研究一样，叙事研究获得资料的最主要手段是访谈。在访谈过程中，

研究者要把叙事资料收集置于访谈的中心位置。尽可能鼓励参与者说出自己的故事，而不是

阻挠、干预、打断叙述者的讲述。要给予参与者在形成叙事进程中更主导的控制力。在访谈

过程中，研究者常采用一些开放式的问题，如“请告诉我你所能记得的你的生活”，或者是

更简短的“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或“你在旅行中的经验是什么？”来指导访谈。对于如

何做好访谈，除了一般的访谈方法之外，叙事理论家还给出以下建议：首先，研究者要让参

与者感觉到他们的故事是有价值的。为此，研究者要详细说明研究的目的及意义以及对故事

保密承诺。其次，研究者在进行访谈之前，要充分了解自己所访谈的对象。对有的参与者来

说，一个开放性的议程就能让他们讲述生活中包罗万象的故事，无需研究者特别的鼓励。而

有的参与者则不是很适应——过于开放性的访谈会给他们带来一些疑惑和焦虑，只会产生简

短的回答和长时间的停顿——对于这类参与者，可以采取几种方法：研究者经过多次接触，

打消其疑虑；邀请这类参与者到小组讨论中，在与同伴的故事交流中消除疑虑，获得信心；

还可以建议参与者把自己的故事写下来，或者给他提供一个录音机，自己独自讲述。此外，

在收集叙事资料过程中，研究者对自己在形成叙事故事过程中角色的自我意识。不可否认，

在资料收集过程中不可能不受研究者的影响。研究者会鼓励某种叙事和抑制其他叙事，会把

访谈带到一个预期的范围内。访谈者必须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叙事所带来的影响。在此，可

应用的一个重要的策略是，研究者不要对参与者的叙述作出评论，阻碍他们对自己的更多的

袒露。

日志：参与者在生活环境中所作的日志是叙事研究的又一重要资料来源。参与者与研究

者均可作日志，记录下对实践的反思和思考。

自传体和传记作品：自传体材料可以由参与者写作或出现在他们讲述的故事中，记录下

他们的历史、希望、志向、他们个人或专业的故事。

书信：研究者和参与者互致书信以进行书面对话的一种方法。它是对试验性叙事提供解

释同时又对此作出反应的一种方法。

2叙事分析

两个独立维度：整体与类别；内容与形式。

第一个维度指向分析单元，也就是看从完整文本或整部叙事里提炼出来的表达或片段是

不是作为一个整体而存在。从类别视角入手的话，就像传统内容分析一样，是先把原始故事

解剖开，从整个故事或者分别来自不同叙述者的数个故事文本里，收集起属于某一个定义范

畴的部分或个别词句。与此相反，在整体方法的视野下，个人的生活故事被看作一个整体，

文本的各个部分被放在与其他叙事部分一体的背景下做出诠释。当研究者的主要兴趣在于某

一群人共有的问题或现象时，可能会采用类别方法；而当研究目的在于探究个人作为一个整

体的发展状况时，则适合运用整体方法。

第二个维度，也即在故事内容和故事形式之间的区分，设计对文献阅读的传统二分法。

其中一端的阅读方式集中于某事件的明确内容部分，也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发生，

谁参与了此事情，等等。所有这些内容都是站在讲述者的立场上的。另一种内容导向的阅读

方法则致力于得到含蓄性内容，比如，询问故事或故事的某个部分所表达的意义、个体表现

出来的特质或动机、讲述者采用象征手法时所使用的某一比喻等。而在另一端的阅读方式，

则忽略了生活故事的聂荣而指向它的形式：故事的布局结构，事件发生的顺序，故事和时间

轴的关系，股市的完整性和一致性，故事引发的情感，叙述的风格，隐喻或词语（如被动和

主动语态）的选择，等等。由于内容通常更明显也更容易被直接把握，研究者往往倾向于去

探究生活故事的形式特征，因为它看上去似乎展示了叙述者个性的更深层面。换句话说，与

故事的内容方面相比，其形式方面更不易受影响或被操控，所以，就某些研究目的而言，形

势分析有其独特优势。

四种策略模式：整体—内容；整体—形式；类别—内容；类别—形式。

整体—内容模式利用个体完整的生活故事，聚焦于所描述的内容。要利用故事的个别部

分时，比如叙事的开端或结尾，研究者会参照其余部分所展示的内容，或者把这些个别部分

放在故事整体脉络下，分析其意义。这种阅读方式常见于临床“个案研究”。

整体—形式模式的分析，则着眼于生活故事的剧情发展和完整结构。例如，叙事是作为

一个喜剧还是一个悲剧发展的？故事是朝向叙述者目前生活状况的上升态势，还是从一个较

为积极时期和境况的下降态势？研究者可能会搜寻故事的一个高潮或转折点，它会给研究故

事的整体发展脉络带来帮助。

类别—内容模式，常被称为内容分析法。先把所研究的主题定义成许多类别，然后从

文本中摘录出各种不同的表述，进行分类整理之后，划归入相应的类别。这种模式下，对叙

事的量化处理是相当普遍的。分类范围可能非常狭窄，例如，包含所有叙述者所提到的、发

生在他们生活中的某个政治事件的相关资料，或者宽泛一点，把所有涉及政治事件的部分都

从文本里抽取出来进行分析。

类别—形式模式分析聚焦于某一叙事单元的体例或者语言学特征。例如，叙述者使用了

那种隐喻？他的被动语态表达相对于主动语态表达的频率如何？与类别—内容模式一样，体

现这类特征的具体例子可从一个或几个文本里收集和计数。

四个分析模式中的每一个都是和特定类型的研究问题相关，要求使用不同种类的文本，

并且相对更适用于特定规模的样本。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细致的区分在实际进行叙事研究和

诠释时，并不总是那么清晰绝对，故事的形式和内容也并不总是那么容易区分的。

五、指导方针与评价标准

评价研究的“老”标准，基本上是信度、效度、客观性和重复性。这些标准主要是量化

的，表达了一种以系数的相关或者相似来衡量的标准。而许多学者相信，这种标准应该适用

于所有研究，包括叙事（或质的）研究，这个立场要在实践中站住脚是很困难的，甚至是不

可能的。而且，它与叙事方法的本性相抵触。叙事方法从一种诠释性的立场出发，声称可以

通过极其多样的方式来阅读、理解和分析叙事资料——因为这些资料如同现实本身一样丰富

复杂，最后，得出诠释性的解释。

1指导方针

鲁尼恩提出的评价案例研究的七个标准可以作为致力于叙事探究的个体的研究目标，或

者作为决定实施一项叙事研究的理由：

呈现对人物的“洞察力”，澄清无意义或不能理解的东西，揭示了以前没有看到的联系。

表现了对人物的一种感觉，传达出认识或遇见他或她之后的体验。

帮助我们理解人物的内在或主观世界，他或她是如何思考自己的经历、境遇、生活体验

以及面对的问题等。

加深了我们对任务的共情或移情性理解。

有力地刻画出人物所处的社会和历史背景。

阐明了相关事件、体验和境况的原因（和意义）。

生动、有启发性，能打动读者。

2评价标准

利布里奇等以自己作为生活故事研究者的经历为基础，提出了四个评价叙事研究的标

准：

广延性：证据的全面性。这个维度涉及访谈或观察的质量，同样还有所提出的全是或分

析的质量。在报告叙事研究时的大量引出，以及提出的替代性诠释，都应该提供给读者，让

他们判断这些证据和对他们的诠释。

一致性：对不同部分的诠释创造出一副完整和有意义的画面。可以从内在和外在两方面

来评价一致性，内在标准评价各部分契合得怎样，外在标准则要对比已有的理论和以往研究。

洞察力：在展现故事和对它的分析时有创新或创意。与此标准相近的是这样一个问题，

通过阅读对“别人”生活故事的分析，是否产生了对读者自己生活的更多理解和洞察。

精炼：以少量概念为基础提供一个精到分析的能力，并且优雅或有审美吸引力（这与生

活故事及其分析的书面或口头展示的文学特点有关。）

六、贡献与局限

从本质上讲，叙事是站在反实证主义立场的。“叙事研究是批判的，它必须是批判的，

叙事心理学寻求对当下心理学的颠覆，我认为这种激进的精神应该加以保留和培养”。它反

对实证主义心理学对自然科学的一味模仿，主张心理学应该实现其作为一门人文科学的目标

——对人的完整的理解；因而反对不考虑心理学的研究对象而对自然科学研究方法的照搬。

认为人是在与世界和周围环境的互动中建构自我、他人和世界意义的，所以反对传统心理学

把人抽象的、与情景分离的研究方式。因此，“这些新的范式与传统的研究方法不同，其目

的在于理解和描述，不是测量和预测，关注意义，而非因果和频率，关注解释而非统计分析，

重视语言和语境的作用而非还原到数字表达。叙事方法是整体而非原子的，关注特殊的个体

而非普遍性，注重文化背景而非脱离文化背景，对主观性给予重要地位而非追寻某种类型的

客观性”。可以说，叙事研究弥补了现代心理学所存留的某些不足，解决了现代心理学自身

无法解决的某些困境。

此外，叙事研究也具有自己独特的特征。

首先，由于叙事研究是站在后现代主义立场上来反观现代心理学的，因而在对实证主

义心理学的批评批判上较人本心理学更彻底。它指出，在现代心理学中所见的知识心理学

成为自然科学的追求，却看不到活生生的人的存在。“以最科学的形式更加远离现实生活中

活生生的人的心理”。远没有实现作为对人的认识的一门学科的使命。

其次，注重人与环境的互动作用，主张人的积极建构意义的力量。虽然早期人本心理

学家以及其他研究方案的倡导者都注重人的社会性、情景性、历史性、主动性特征，然而

叙事研究者把人的这种主动建构能力作为自己理论的基石，提升到一个重要的地位。认为

故事具有双重建构的观念，当人们建构人生故事并把它叙述出来时，也就是在体验个体的

生命进程和表达个人的内心世界。

第三，生活叙事研究改变了人们关注的方向，从静态的、可预期的生命阶段到动态的、

经历的生命过程。叙事方法使得研究者考察个体是如何建构他们生活意义的，如何解释生

活重大事件、目标、动机和情感的。

然而，叙事研究毕竟还只是一个新生研究取向，存在着这样和那样的不足也是在所难免，

很多从事叙事研究的心理学家也担心“叙事心理学在它完全实现之前就被其他心理学所取

代”。这些担心与它自身所存在的问题相关。

首先，在研究体系内还存在着一些不明确之处。如，叙事心理学和叙事研究内涵问题。

叙事是一种组织经验和指导行动和情感的形式吗？叙事是一种认知结构吗？从方法上来说，

叙述是对整体生活、生活部分、“小故事”以及任何形式言说的研究吗？叙述是理论的还是

方法的？两者能分离吗？运用统计分析方法能进行叙事研究吗？或者运用叙事方法能研究

“非叙述”的问题吗？再比如，除了叙事之外，诗歌、舞蹈、仪式、绘画一样也具有表达经

验的同等价值，也就是说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叙事的。那么叙事研究如何摆正这些经验表

达形式在心理学研究中的位置？

其次，叙事研究对主观性的绝对化也受到了来自多方面的质疑，甚至包括叙事心理学内

部一些研究者的反思。叙事研究者认为，“科学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故事讲述”，这种对真理的

消解态度导致相对主义的滋生。所以，面对叙事研究的“太个人主义—没有充分说明主体间

性”的批评，克罗斯雷以及布鲁纳等都认为，一个叙事中总是包含着一些“标准化”的因素，

即自我建构过程中与道德、公正和善良等社会文化因素相关联，而这是大家所共享的，具有

“客观性”的特征。

此外，如何使叙事研究更具一般性，或更具抽象分析水平，研究的标准等都是它需要解

决的问题。叙事研究所依赖的后现代哲学基础决定了，当它采用后现代视角来看待心理学研

究对象与方法时，自然就会丢失掉现代心理学研究中所包含的合理成分———它仍然是一种

非此即彼的二歧视野。因此，在未来的发展过程中，加强与其他研究方法的对话，确定自己

在心理学殿堂中合理存在的空间，形成更具有一般可遵循的研究过程是它要解决的主要问

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