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然后”一词在口语交际中的滥用

作者：白晓曦

来源：《河南农业·教育版》2018年第11期

摘要：“然后”是一个在日常语言交际中出现频率极高的连词，通常被用来表示前后句之

间顺承、并列、因果等逻辑关系。然而，在实际使用中，“然后”一词多被滥用，甚至成为部

分年轻人的“口头禅”，对语言交流产生了不利影响。从“然后”一词的语义及具体适用范围

入手，通过对“然后”一词的滥用情况进行分析与对比，探讨其对语言规范化产生的不利影响，

以求达到规范口语交际，提升交流水平的目的。

关键词：口语交际；然后；语法功能；流行文化

近年来，随着人们接触的信息量大幅增加，日常的语言交流也逐渐呈现快速化、随意化的

趋势，“然后”一词的滥用问题，无疑也是当今社会“快餐文化”的体现。使用百度引擎搜索

“然后”一词会发现，仅标题为“然后”的流行音乐就达百余首之多。在不少综艺类节目当中，

受访演员滥用“然后”的情况也屡见不鲜。一、“然后”一词的本义及语法功能据《汉典》可

知，“然后”一词的功能为“用于顺承复句的后一分句的句首，或一段的开头，表示某一行动

或情况发生后，接着发生或引起另一行动或情况”，亦即“然后”一词原本的语法功用是“承

上启下”，表示两个分句之间前后相继的关系。“然后”作为虚词（连词），不具有词汇意义，

因此要探究其具体的语法意义，需要更多例证。

吕叔湘先生的《中国文法要略》中，将“然后”一词归入“有待而然”这一条目下，并解

释为“两件事情说在一起，当中多半有时间关系，或是同时，或是先后……有一类句子所包含

的不单是一先一后的两件事，而且隐含有无甲事则无乙事的意思……文言里面，表示这种‘有

待而然’之意最显著的是用‘然后’和‘而后’的句子”。从文法的角度对“然后”一词的语

法功能进行了详细的说明，认为在实际使用中，“然后”一词连接的两个分句，不仅有顺承关

系，而且可以有因果关系，有前一分句的原因，才有后一分句的结果。从一些实例来看，确实

如此。如，《论语·子寒》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礼记·学记》中“学然后知不

足，教然后知困”；韩愈《原道》中“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等。在这些实例中，

“然后”一词均连接了前后具有因果关系的两个分句。

“然后”主要用于顺承复句和因果复句之中，表示前后分句之间的特定逻辑关系，这种作

用是明确的。然而，在现实生活中，“然后”在很大程度上，承担了远比这两类作用大得多的

任务，甚至成为了一种怪象。

二、“然后”一词在流行文化中的泛滥

文章开头提到，仅以“然后”命名的流行歌曲就超过百首。同时，曾有学者做过研究，以

深圳卫视的娱乐访谈类节目《非常静距离》为例，通过随机抽取其中10期节目语料并转写整理，

统计出“然后”一词共出现640次，远远超过其他任何一个连词。作为热衷娱乐的新一代，当

今的年轻人乐于收看各类综艺节目，耳濡目染之下，对“然后”一词趋之若鹜，也就不足为奇

了。

然而，如此多的“然后”，真的有必要吗？举两个例子说明，“他是一个传统的化妆师，

然后呢，手里没有其他助手，然后把我叫出来，然后让我去化妆间，然后让我躺下，然后我想

刚去，咱得支持人家工作，就躺下了。”短短68个字当中，这位嘉宾使用了6个“然后”，

究竟有没有必要呢？再试着修正一下这段话，“他是一个传统的化妆师，因为手里没有其他助

手，所以把我叫出来，让我去化妆间，然后让我躺下，我想自己刚去，咱得支持人家工作，就

躺下了。”可以看到，不用或者少用“然后”，很多时候并不影响口头交流。修改之后，由于

“因为……所以”这一对标志着因果关系的连词的出现，反而让表达更加条理化、明朗化。又

如，“大家好，我名叫xxx，然后我今年xx岁，然后我来自机械自动化专业xx班，然后我的

爱好是音乐和户外运动，然后想和大家交朋友……”把上面这段话的“然后”完全删去，非但

不影响意思的表达，反而使得整体少了很多累赘之感。在数个并列成分当中，不必也不应出现

“然后”堆砌的情况。

三、“然后”一词泛滥的原因

“然后”泛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既有“然后”一词本身适用范围较广、流传较久的

原因，又与语言的经济性原则有关，还与现代人群本身的特点有关，归结起来，主要有以下几

方面。

第一，“然后”一词本来就具有较宽泛的适用范围。在顺承复句和因果复句中，均可能出

现“然后”。“然后”一词既可以表示“已然”，即前后两个分句间已经具有的联系，又可以

表示“未然”，即对前后两个分句间可能出现的联系的预测，如，“明天可能会下雨，然后早

操就会取消。”

第二，语言经济原则的体现。法国语言学家马丁内曾指出：“交际和表达的需要始终在变

化，促使人们使用更新，更复杂，更具有特定作用的语言单位，而人在各方面表现出来的惰性

则要求在言语中尽量减少力量的消耗，使用比较少的，省力的，已经熟悉或比较习惯了的，或

者具有较大普遍性的语言单位。”作为语言功能论的代表人物，马丁内明确指出，部分流行词

汇的滥用，其根源在于人类在语言交流时的本能的惰性。

第三，口语交流环境的限制。在口语交流中，部分人的这种思维“惰性”表现得尤其明显，

随想随说的现象非常普遍。以《非常静距离》中的语料而论，在回应采访时，嘉宾由于缺乏思

想及语言准备，造成“临阵磨枪”的现象较多，也就无暇关注前后句之间的联系了。在日常生

活中，人们在谈及自己不甚熟悉，或没有事先准备的话题时，为避免思维的“断片”，容易下

意识地使用“然后”这一万金油词汇。

第四，社会文化的影响。主要包括两方面：首先，当代青少年从小即接触英语，不同语种

间的迁移作用会对母语的使用产生影响。在英语中，能够理解为“然后”的词很多，如，

then，since，and，afterwards，afterthat等。在学习英语的过程中，遇到这些连词统

一处理为“然后”，容易使其潜意识地把“然后”的作用扩大化，进而造成滥用。其次，受综

艺节目的影响，年轻女性相比男性，滥用“然后”甚至叠用“然后”的问题更加严重，除了年

轻女性更容易对电视综艺节目产生兴趣，还与不同性别的思维方式差异有关，通常来说，女性

较长于感性思维，思维比较有跳跃性，说话方式相对随意，为了维持话轮，较多使用“然后”

一词的现象也是比较普遍的。

四、“然后”泛滥的危害

高效、严密的语言交流是思维的碰撞，是人区别与其他动物的主要特征。对“然后”的滥

用，不宜一笑置之，其实反映了现代人群对语言规范和逻辑性的漠视，其危害主要包括以下方

面。

第一，“然后”造成思维的快餐化，叙述的“流水账”化。“然后”不是万灵药，虽然其

本身确实具有较宽泛的连接作用，但盲目地使用“然后”，会使前后语言之间失掉明确的逻辑

关系，长期如此，将加剧思维的惰性，降低自身的语言表达水平。

第二，“然后”一词的滥用，限制了更加合适的词汇使用。仅就表达前后关系的连词来说，

表达转折可以用“但是”，表达并列可以用“同时”，表达选择可以用“或者”，表达条件可

以用“只要”，这些本身应该耳熟能详，连而且特定情况下比“然后”更适用的词，不应因为

“然后”的滥用而被埋没。

第三，“然后”的滥用，本质上是由于潜意识过分注重语言经济性原则而导致的思维碎片

化。语言交际的目的在于更快、更准、更好地传递信息，完成交流。因“快”而舍弃

“准”“好”，是得不偿失的。过分滥用“然后”，导致语句前后逻辑关系缺失，进而可能造

成交流障碍，对使用者来讲是有害无益的。

值得警惕的是，随着网络媒体日益成为主流，“然后”一词的滥用有向书面语转移的趋势。

早在2007年，齐燕在《口语中“然后”正向书面语扩散》一文中即指出，以“然后”为关键词

搜索的前100篇结果中，有43篇为博客文章。时至今日，这种趋势越发普遍。一定程度上，过

多使用“然后”的交流者试图给人的是一种思维敏捷、语意连贯的印象。然而，语言的内容是

丰富多彩的，表义方法也是多样的。在语言交流中，按照前后话语的逻辑关系，选择适当的相

应词汇进行表达，无论在书面语还是口语交流中，都有其合理性和必要性。反之，滥用某些

“万能词汇”，非但无法达到交流的最优效果，而且对语言使用者本人的用词方式和思维习惯，

都会产生消极的影响。正如一些学者指出：“语言对社会的影响大致有两种，一是促进和推动

社会变迁的速度，一是抑制和消解社会变迁的进程。”因此，对社会某个特定发展阶段出现的

一些“快餐式”表达习惯，如，“然后”的滥用，加以研究和纠正，对规范语言交流，培养系

统、准确、健康的用语习惯，促进语言的规范化，无疑是有积极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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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白晓曦（1989-），男，河南南阳人，硕士，助教，研究方向：语言学及英美

文学。

（责任编辑李赫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