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焰

更新时间:2023-03-08 17:37:32 阅读: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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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之焰
2023年3月8日发(作者:三八激情网)

在烈焰与冰寒中成长r——论纪尘的长篇小说《冰之焰》

刘铁群

【摘要】纪尘的长篇小说《冰之焰》讲述了女性成长的故事.主人公罗烈焰是在烈

焰与冰寒中诞生的,她一生都在烈焰与冰寒中穿行,渴望自我疗伤与精神救赎.然而,在

烈焰与冰寒交织、碰撞的废墟中,她的疗伤与救赎一直伴随着混乱、仇恨、伤残、

疾病、绝望、虚无和恐惧,但她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孤独前行.行走是罗烈焰的生命姿

态,她的坚强和倔强注定了她无法停止行走,无尽的行走使她必须面对孤独,而孤独的

行走的历程让她逐渐实现了女性的成长和对生命的自觉.

【期刊名称】《广西民族师范学院学报》

【年(卷),期】2017(034)001

【总页数】5页(P105-108,104)

【关键词】《冰之焰》;烈焰;冰寒;成长

【作者】刘铁群

【作者单位】广西师范大学文学院,广西桂林541004

【正文语种】中文

【中图分类】I206

从出版时间来说,长篇小说《冰之焰》是纪尘的新作。从创作时间来说,这部作品

的初稿完成于2005年。十年之后,纪尘重读这部作品,感觉“小说里的所求、所

问、所爱、所憎,就像堆在阁楼的玩具,落满灰尘、四分五裂。我则像呼吸沉重的

风雪夜归人,多年后重回到童年的游乐场。”[1]187对于“风雪夜归人”,阁楼

里落满灰尘的“玩具”是珍贵的生命痕迹。因此,当纪尘面对电脑重温旧梦,字斟

句酌地修改,也是在跟过往的生命痕迹对话。而在对话的过程中,纪尘也把当下的

生命体验融进了作品,这就使得被闲置了十年的小说《冰之焰》能以更丰盈而具有

力度的风貌出现在读者面前。

《冰之焰》的标题明显带着纪尘作品的气息。在某种程度上,纪尘以她一系列的作

品建构了一个冷热分明的冰火两重天,她骨感而又凌厉的文字总是毫不含混地把冰

冷和酷热推向极致,没有折中,也没有妥协。《冰之焰》的标题更明晰地凸显了这

种强烈的冷热对比,透过这个标题读者似乎能感觉到作品中散发出的气息凉的凉,

烫的烫,似乎能看到不安分的野火花在阴暗冰冷的世界中四处乱窜,燃烧爆裂。

《冰之焰》的主人公罗烈焰是在烈焰与冰寒中诞生的,她一生都在烈焰与冰寒中穿

行,渴望自我疗伤与精神救赎。然而,在烈焰与冰寒交织、碰撞的废墟中,她的疗

伤与救赎一直伴随着混乱、仇恨、伤残、疾病、绝望、虚无和恐惧,但她别无选择,

只能继续孤独前行。

纪尘曾在访谈中强调童年对一个人的成长至关重要:“里尔克说:‘诗人真正的祖

国是童年。’我不是诗人,但这句话,用在我身上,也是恰当的。我的义务,我的

意愿,我的幸福,我的悲伤……太多太多的东西,与我的家庭和成长环境都密切相

关。”[2]《冰之焰》中罗烈焰的幸福与悲伤,蜕变与成长也都与童年的经历密切

相关。少女时期,她就在烈焰与冰寒的焚烧和刺痛中坠入荒凉的生命废墟,完成了

生命的蜕变。

在花家坝毁灭性的火灾中,阮香怡两岁的儿子丧身火海,同时,她的女儿罗烈焰在

浓烟和灰烬中提前降生:“我在芭蕉叶上睁开眼,我初生的清澈瞳孔看见的是被烟

熏得模糊不清的双眼没看到的东西——酷热之后的冰寒。这冰寒自降生之日就悄

然无声地潜进薄弱皮肤——这让我一生都得不到足够的热量。”在火灾中降生的

罗烈焰似乎注定要不断经受烈火的焚炙煎熬,这既包括肉眼能看见的可怕火灾,也

包括肉眼看不见的焚心烈焰。而她总是在经历烈焰焚烧的同时向寒冷的冰洞坠落,

烈焰与冰寒,焚烧与坠落,成了她难以走出的轮回怪圈。11岁之前,罗烈焰为自

己名字笔画的繁琐而烦恼不已,她更愿意接受那个让人怜爱的名字:罗小小。虽然

罗小小在别人眼中只是个孱弱的不起眼的小家伙,但她的父亲是才华出众、事业成

功的中学校长罗旭阳,母亲是美丽聪慧、众人仰慕的电台女主播阮香怡,父母的爱

让她感到满足和幸福,可是,“媚眼如丝”的女人于秋美打破了这种幸福。当于秋

美频繁地出现在罗旭阳身边,罗小小从于秋美身上散发出的花露水香味中嗅出了

“细微的干燥柴禾的味道”,她预感到火灾即将来临:“不知道别人在十岁时拥有

什么样的想象力,但自那天,每见于秋美一次,关于‘火’的想法在我头脑里就会

加深一次。入秋的花家坝已颇有凉意,但我敏感的神经却能从薄荷般清凉的空气中

捕获到干燥的易燃分子,它们悄然无声地溜进门槛、溜进白水泥墙、每一件伸手可

及的物品。”关于“火”的想象在罗小小的头脑中疯狂地旋转,最终达到了她十岁

的意志力所可能承受的极限:“我仿佛看到一束火红的热焰正从身后串起,它越来

越亮,越来越旺,一路轻轻松松地吞掉藤椅、根雕和门帘。我看到于秋美那双肉感

的腿正一点点变成白骨,看到罗旭阳的金利来领带升起白烟,而阮香怡,她美丽而

陌生的眼里更是燃着一团令人心怵的烈焰。”罗小小想象中的恐怖火焰终于被点燃,

阮香怡变成了绝望又坚定的斗士,她疯狂转动着方向盘冲向罗旭阳。罗旭阳幸免于

难,阮香怡却颅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脑干损伤,成了永远躺在床上的植物人。对

于罗小小来说,这场无形的大火比她出世那天的火灾更具摧毁性,带着毒汁的火舌

无情地吞噬着曾有的温暖、美好和爱,罗小小的童年在烈焰的席卷下变成了一片冰

冷的废墟。她开始努力地回忆过去,在废墟中一遍遍地挖掘,“那本十岁的生命之

书已快被翻烂了”。但她无法摆脱现实的噩梦,真正回到过去,也无法摆脱过去鬼

魅般的纠缠,开始全新的生活。她只能绝望地站在废墟中,手捧空虚。

从11岁到14岁,罗烈焰完成了一次生命的蜕变,温暖纯真的罗小小变成了冰冷

孤独的罗烈焰:“我终于接受了这个名字:罗烈焰。小小,只属于过去。”罗烈焰

带着对父亲的仇恨和对母亲的回忆,也带着满身的伤痕孤独前行,她感觉自己“被

流放到一片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又无法触及的荒漠”。罗烈焰的孤傲和美貌吸引

了不少追求者,但他们无法理解她内心的伤痛,更难以靠近她孤独绝望的灵魂。面

对同学阿飞的示爱,罗烈焰无动于衷:“这种从不知痛苦是什么滋味的人,这种只

知惹事生非十几岁还被母亲搂着睡觉的人,根本无力撼动一个绝望的世界。”面对

热烈的追求者梅泽,罗烈焰知道两人无法真正相融于一个世界。梅泽为罗烈焰深情

地唱了一晚的情歌,却不知道她只需要一首《Mothersaid》;罗烈焰试图给梅泽

写真诚感人的情书,但结果令人沮丧:“无论我如何绞尽脑汁、斟字酌句,那些漂

亮字句到了笔下,总像件一眼就被认出的从别人那借来的衣裳。”她看到爱情的无

望,却无法向梅泽说出真实的想法:“一个在父母双全、家庭和睦的环境下成长起

来的人,是永远不会明白当风吹起时,那些叮当作响的空罐头有多么孤寂。”何况,

梅泽无法体会,罗烈焰刚结束的短暂初恋也如一场残酷的火灾,摧毁了废墟上升起

的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她的情感世界里留下令人绝望的肮脏的残渣。

童年伤痛的经历让罗烈焰陷入孤独和绝望。自从罗小小变成了罗烈焰,她就开始有

意识地用她敏锐的嗅觉捕捉孤独绝望的气息,寻找她身边的同类,因此她选择远离

阿飞的纠缠,放弃梅泽的爱情,走近岑叔、胡勇、黎康、寒冰以及布和。在与这些

同样经历过伤痛的绝望灵魂的交汇相惜中,她不用隐藏自己的伤口,也不用掩饰自

己的绝望。伤口是吸引他们相互靠近的魔力,绝望是他们共有的磁场和空间。

罗烈焰一次次靠近孤独绝望的灵魂,希望能彼此理解、依偎取暖并治疗伤痛。岑叔

曾经在上海学习建筑,衣着考究、自命不凡,回到花家坝后变得沉默少言、郁郁寡

欢,没有人知道他在外面经历过什么,但显然,他内心有什么东西被击溃了。岑叔

终身未婚,远离众人,“他的忧伤缓慢、温和,有如平稳流动的银汞。这种忧伤绝

不会尖锐地强加于你,但只要你走近、吸入那里的空气,便会不由自主落入其中。”

罗烈焰在忧郁孤独的少女时代就不由自主地落入其中,在岑叔用温柔忧伤的手展开

的画纸上一遍遍画着自己童年的伤痛。在心爱的小狗雪雪失踪后,岑叔几乎是罗烈

焰生命中唯一的依恋,但当她去遥远的城市读护校时,岑叔被糖尿病耗尽生命,孤

独地离开了人世。画师胡勇在童年经历的是“乱糟糟的散发着霉味的生活”,不知

父亲是谁,母亲是偶尔出现,只会提供食物和打骂的女人,她对胡勇说:“你老子

就是朝阳沟里最臭的那团泥!”绝望混乱的生活让胡勇磨练出了“一双敏锐的、善

于在黑暗中搜索事物的眼睛。他善于打磨和利用废物”。他能读懂罗烈焰画作中绝

望而高贵的灰色调,他能引导罗烈焰经由一条幽暗而狭窄的神秘罅缝回望突然中断

的童年。罗烈焰觉得自己就像是任性小孩手里的千疮百孔的布娃娃,“当童年一去

不复返,所有柔软抚摸和甜蜜呼唤便也随之了无影踪。等待这布娃娃的结局通常不

是被扔进垃圾桶就是被流浪狗撕得粉碎,或者死气沉沉地堆压在尘埃遍布的地方,

直至不再适合跟任何鲜活的生命在一起。”而胡勇,是那个能把布娃娃从角落里翻

出来并欣赏它的人。因此,虽然罗烈焰知道最终不会选择胡勇,还是无法抗拒在他

身边停留的诱惑。医生黎康曾在寡母几近变态的强势管束下压抑地生活,恋爱婚姻

也陷入了一片混乱。黎康在一定程度上成了母亲的牺牲品,因此他对罗烈焰说:

“生命从没有公平可言,从古到今,弱者总是成为强者的牺牲品,哪怕弱者完全无

辜,这样的事永远都在周而复始。”黎康在强势的母亲面前是弱者,罗烈焰在优秀

的母亲面前也是弱者:“这身体已沉睡多年,可依然散发着某种幽暗又强大的磁场,

依然能影响醒着的人,依然能剥夺弱者的自由甚至生命——比如我,比如那只无

辜的孔雀。原来,强者便是掠夺者。”黎康与罗烈焰在作为被剥夺的弱者的同时,

骨子里都有一份带着韧性的坚强,罗烈焰迷恋黎康那种“从容沉静,有着令人安定

的力量”的温柔,她终于克制不住主动向这个已婚男人求索感情。寒冰,一个看起

来不男不女的妖怪,一个昼伏夜出的酒吧歌手,她亲眼看着自己一个个刚出生的妹

妹被奶奶或父亲扔到肮脏的河水里,11岁的时候还在父亲的命令下亲手把最小的

妹妹扔到已经开始结冰的河里。而她,因为家人误以为是男孩才存活下来。罗烈焰

从寒冰独特的声音里嗅出了“荒凉、孤立、静息”,从寒冰讲述的那些噩梦般的场

景中产生了关于死亡的黑色想象。罗烈焰和寒冰,两个执着地在残酷的记忆荒原上

挖掘、种植和灌溉的人呼吸着彼此的气息,逐渐靠近。布和,一个蒙古族孤儿,一

个枕着刀睡觉的男人。他的母亲在文革中吃尽苦头,却在文革结束好几年后用窗帘

布上吊自杀。六岁的布和亲眼看着母亲挂在绳子上四个小时,从此,他的世界剩下

两个字:绝望。他喜欢自己的狗巴图,因为“它的绝望,价值连城。”他请罗烈焰

留下来,第一次这样强烈渴望一个女人留下来:“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

—想过另一种生活……有时仅是看着你,我就感到绝望。”罗烈焰身不由己的跌入

布和“令人心醉的、勇猛又血淋淋的爱里”,就算走向毁灭也不想回头。从岑叔到

布和,罗烈焰是从一个孤独走向另一个孤独,从一种绝望滑向另一种绝望。罗烈焰

的足迹编织出了一张孤独、绝望的大网,她游走其中,渴望能寻找和辨认自我。

在一次次走向孤独绝望的灵魂并舔舐伤口和依偎取暖的过程中,罗烈焰并没有完成

对伤痛的治疗,也没有得到足够的热量。她的伤口一次次被重新掘开,似乎永远无

法真正结痂愈合。她的每一次感情投入都像炽热燃烧的烈焰,但烈焰燃烧后的灰烬

会把她推向更刺骨的冰寒。在罗烈焰幸福的童年被那场无形的大火烧毁之后,她也

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安稳的停靠港湾,因此她曾试图接受梅泽的爱情,也曾决定等梅

泽大学毕业就跟他结婚:“我需要一个确定的身份,需要在混沌模糊的人生底片显

示出清晰影像。”但她最后还是放弃了梅泽一家人满怀善意的感情:“他们就是这

样一种人——让我永远渴望、羡慕却绝不可能抵达的人。他们不会知道,我的身

体就像长期卧床的病人的褥疮一样,只是一个又一个的大窟窿。我实在找不出一个

可靠的地方来安置这些深情厚意。”在与梅泽交往的过程中,罗烈焰收获的不是爱

情而是对自我的重新辨认:“罗烈焰——一个由灰暗与憎恶组成全身脂肪和软骨

的人,一个已习惯了配戴枷锁生活的人,我不知道,如果有人突然解开那把锁,我

会不会由于突然失重而失去平衡,而坍塌得更历害。”

如果罗烈焰能与现实妥协,她也许能像很多女人那样拥有安稳的生活。但她没有选

择安稳,而是选择了无尽的行走和流浪。因为她是阮香怡的女儿,她继承了母亲的

坚强和倔强。阮香怡曾对罗烈焰说:“不要让软弱进入你的皮肤,哪怕只一个细胞

进入,你就完了。”“只有足够坚固,大火才无法摧毁。”阮香怡虽然在火灾中失

去了心爱的儿子,但她并没有被摧毁,一度以泪洗面之后她开始冥思苦想:“她愈

来愈感到作为一个女人除了家庭,应当还拥有其他一些什么东西。这东西必须强大

而坚固,雨淋不化,火烧不毁。”于是阮香怡束紧小腹,梳理头发,她的目光充满

憧憬,她的步子恢复了轻盈、自信,她开始写广播剧,她要让自己的节目收听率再

创新高。当一切进行得热火朝天,罗旭阳背叛了爱情,“一种强大而坚固的东西在

她悲伤的心间膨胀,她不屈如火石,幽暗如苔藓”,这种力量终于点燃了一场大火。

阮香怡曾对女儿说:“小小,不要怕,大火并不会摧毁一切。比如,在那些烧焦的

树木上,常常有一些奇怪的洞,那就是啄木鸟弄的。它们会利用这些死木来觅食,

大火熄灭一段时间后,啄木鸟就会将爱吃的食物一扫而空。不仅啄木鸟,还有松树

也需要野火将松子壳爆开。这样种子便会落到附近的土地,新的松树就会长出来。”

当罗小小蜕变成罗烈焰,她终于理解了母亲的话:“我就是那只在虚无中觅食的啄

木鸟,就是那枚在灰烬中成长的松果。而你,妈妈,就是那使一切爆裂、坠跌、饥

渴、丰饶、重生的熊熊大火。”母亲就是火,女儿就是烈火中诞生的啄木鸟和松果,

女儿和母亲一样有坚强的生命内核,她绝不会为了安稳放弃自我的独立,依附于另

一个生命。

不肯为了安稳放弃独立的罗烈焰不仅离开了梅泽,之后也离开了胡勇、黎康、寒冰

和布和。当罗烈焰打开胡勇床底那个神秘的盒子,看到七条白丝巾,上面分别写着

七个女孩的名字:“蔓、兰、玉、果果、叶柳儿、梅、列焰”,其中“果果”和

“叶柳儿”的丝巾有着斑斑暗红。那是的血渍。罗烈焰明白了,自己在胡勇心

中就是一条标记着她是否贞洁的丝巾,是一条将“烈”写成“列”的丝巾,这条失

望的丝巾就像他们感情燃烧后的灰烬,罗烈焰的心瞬间降到了冰点,绝决地离开了

胡勇那间失落却安全的灰暗小屋。孤独无依、渴望疗伤的罗烈焰给黎康写信,坦白

对他长达两年的隐匿又狂热的情感:“随便你怎么看我——哪怕看成一个病人。

是的,其实我就是一个病人……”罗烈焰明知这份情感是一束从地底射出的光,不

明亮、不可靠,但还是想抓住这根稻草。罗烈焰并不怀疑黎康的爱,但黎康在一次

醉酒之后感叹自己的人生境遇时对朋友说:“但小焰弥补了一切,不是吗?”罗

烈焰的心又被刺痛了,原来自己在黎康心中只是他压抑残缺的生活中的一个“弥

补”:“我接受这一切,心甘情愿。只是,他那种像是随时都准备用‘弥补’来作

为答复人生不如意的姿态,让我感到自己被掏空了,就像一个布娃娃,身体里密实

的绒线被淘气的孩子丢到了别的什么地方。”罗烈焰对黎康狂热的感情被浇灭了,

她站在桥上,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24岁、没有家、没有爱人、甚至没有一

只狗”,用刀切向手腕。寒冰救了罗烈焰,无条件地照顾她、保护她,那是一段难

得的好日子。但寒冰把罗烈焰当成妹妹,想全力呵护她,甚至想安排、控制她的生

活,罗烈焰愤怒了:“我是你的朋友,而不是囚犯,对吧?”罗烈焰虽然留恋姐妹

般的深厚情谊,但还是收拾行装再次出发。她明确自己不是一条“白丝巾”,不是

一个“弥补”,也不能让别人掌控自己的生活。罗烈焰对昏睡中母亲说:“我就像

一个被绑在祭坛上的祭品,随时都准备着上路。我的生活——如果可将之称为生

活的话,那么,我的生活就是流浪……妈妈,我多希望你回来,坚定地告诉路的方

向,而不是激烈而绝决地将我向空中一抛,令我既不知自己离地有多高,也不知离

天有多远。”罗烈焰又开始流浪,她找不到方向,只是打算一直走下去,直到走不

动,但她在东北遇到了布和,布和又在她生命中点燃了一场烈焰般的爱情:“爱就

是黑色焦油,布和便是那点火——这场大火将把所有残骸洗劫一空,将让你的每

一天都像最后一天。”罗烈焰在布和小小的宿舍停留下来,她以为自己可以从此结

束流浪,获得重生,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获得成功分离的连体婴儿,从花家坝剥离

出来。当布和上班,她就整理关于野生动物的笔记,她喜欢这项工作:“自然界的

一切,就如一条经济又节俭的干净街道,万物的生长与消溶都如此从容平和。它不

需要你去与往事抗争,不需要在任何废墟里挖掘和重建什么。我手捧着书本,感到

与这片天地心心相印。”但是布和只顾及自己的感受蛮横地逼迫罗烈焰打掉孩子以

及阿古娜的出现,又毁灭了罗烈焰的幸福和平静并把她推向冰洞的深处。像母亲一

样包容并深爱着布和的阿古娜对罗烈焰说:“女人,只是他缺损的情感世界里的一

根拐杖。他需要这些拐杖支撑他行走,同时,又把它们闲置在他的世界之外。”阿

古娜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让罗烈焰感到似曾相识,她想起于秋美曾说:“男人嘛,其

实就是小孩,要对他们温柔慈悲,不要恨男人,你总不能恨一个小孩呀。”阮香怡

不是于秋美,罗烈焰也不是阿古娜。阮香怡不会把男人当小孩子哄,罗烈焰也拒绝

当男人“缺损的情感世界里的一根拐杖”,拒绝扮演男人“亲爱的相依为命的妈

妈”。罗烈焰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不能再幻想依靠另一个身体和灵魂为自己疗伤或取

暖:“不可能了,再不可能去过除却童年之外的另一种生活。童年,没完没了的用

罪孽供养的童年,那不一样又尖锐失控的童年,它的指甲是如此盲目又锐不可挡,

在那里,所有人的身体都自动自觉地打开一条大路,让它一路抓,直至抓到心脏。”

罗烈焰离开布和,离开东北,继续她孤独的行走和孤独的写作。

罗烈焰继承了母亲的性格特质,但她并不是第二个阮香怡。纪尘曾说:“我相信

‘遗传’,相信我的个性里渗揉着我的双亲个性中的许多特质。但是正如一个分裂

的细胞体一样,随着成长,我个性中的某些部分也就从他们当中渐渐分离出

来。”[2]纪尘把这种生命体验写进了《冰之焰》,罗烈焰也像一个分裂的细胞体,

在成长中逐渐把自己分离出来。阮香怡的情感世界只有罗旭阳,她决绝的反抗方式

是毁灭。罗烈焰的情感世界虽然千疮百孔,但她没有停止过自我探寻和精神救赎,

她永不妥协的姿态是行走。阮香怡的世界局限在花家坝。罗烈焰随时都准备着上路,

她行走的足迹从炎热的南疆小城花家坝延伸到冰天雪地的东北。她在继承母亲的坚

强与倔强的同时,更多了一份勇敢、豁达与坦然。在小说结尾,罗烈焰经历了花家

坝第三次毁灭性的火灾。在熊熊燃烧的冲天烈焰里,在朝着死亡涡轮急窜的热浪里,

她又回忆起过往的岁月。但多次在烈焰与冰寒中穿行的历练终于使她浴火重生,具

备了坦然面对过去与未来的力量:“我不再试图重新开始,不再向往任何一种美”,

“我大步朝前走去,没有回头。我知道,这场大火将吞噬一切:我爱过的以及爱过

我的,所有孤独的人的梦想,所有宿命的未来之窗——墓碑上,将找不到任何被

刻上的名字。”罗烈焰意识到不必纠缠过去,也不必惧怕未来,不管即将穿越的是

烈焰还是冰寒,都要坚强而独立地走下去,不回头。

对于作家纪尘来说,写作和行走一直是她生命的姿态,也是她激情的载体。在《海

市蜃楼》《爱与寂寞》《乔丽盼行疆记》《蔗糖沙滩》等一系列作品中,纪尘都写

出了女性倔强、执著的行走姿态以及“在路上”的女人所具备的独特的美。在小说

《冰之焰》中,行走也是罗烈焰的生命姿态,她的坚强和倔强注定了她无法停止行

走,无尽的行走使她必须面对孤独,而孤独的行走的历程让她逐渐实现了女性的成

长和对生命的自觉。

【相关文献】

[1]纪尘.后记[A].见:纪尘.冰之焰[M],漓江出版社,2016.

[2]纪尘、高铭.纪尘创作访谈录[J].青年文学.20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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