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会议

总23卷󰀁第1期󰀁󰀁󰀁󰀁󰀁󰀁󰀁󰀁西南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Vol.23No.1

2002年1月󰀁󰀁󰀁ophyandSocialSciencesJan.2002

重论维也纳会议的正统主义

羽离子

(南通师范学院法政经管系,江苏南通226007)

󰀁󰀁收稿日期:2001-08-02

󰀁󰀁作者简介:羽离子,南通师范学院法政经管系教授。

󰀁󰀁摘要:国内史学界普遍认为正统主义原则是维也纳会议奉行的重要原则之一并使许多旧王朝复辟,保护了各国君主制。

本文引据事实对这些公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指出一些史著没有完整地引用和理解恩格斯的有关评论,是对正统主义的功

用的认识偏颇的原因之一。

关键词:维也纳会议;正统主义;恩格斯;达来朗

中图分类号:D0󰀁󰀁󰀁󰀁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4∀3926(2002)01∀0200∀03

󰀁󰀁1812年春,拿破仑率领的法军兵败俄境。俄、英、普、奥

组成的联军反攻法国,于1814年3月进入巴黎。拿破仑帝

国覆灭,拿破仑被送囚于地中海的厄尔巴岛。法国波旁王朝

复辟。欧洲各国首脑或代表于1814年9月至1815年6月在

奥地利首都维也纳召开了规模很大的国际会议。这一会议,

称维也纳会议(theCongressofVienna)。就象后世的雅尔塔会

议与波茨坦会议决定了战后问题一样,维也纳会议重新构筑

了庞大的拿破仑帝国覆灭后的欧洲框架,对近代史产生了深

远的影响。作为当时人类有史以来参与国家最多的规模最

大的议题宽广的更改国际边界最多的政治谈判型的大会对

后世的国际政治模式也有着深远的影响。

虽已是波旁王朝执政但仍是战败国身份的法国所派的

与会代表是外交大臣达来朗(Talleyrand)。1814年10月5

日,达来朗在给战胜国俄、英、普、奥四强的代表的通知中,提

出了以正统主义原则(thePrincipleofLegitimacy)即承认和维

护各国的正统王朝及各正统王朝的利益的原则来作为会议

的原则。这一原则得到了小国的拥护,各大国也都表示接受

这一建议。在整个会议期间,达来朗和一些与会代表也多次

重申过这一原则。多年来,我国史学界对正统主义原则时

有介绍,帮助人们了解了这段历史;同时,对它的作用较为看

重,认为它是维也纳会议所奉行的两大重要原则之一(另一

是补偿原则!thePrincipleofCompensation),影响是深远的。

可举例如下:

1979年第二次印行的北京大学历史系编写的#简明世界

史∃在维也纳会议与神圣同盟!一节中陈述:各国君主和大

臣在分配领土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在恢复旧制度上则

没有任何争论,他们一致同意法国达来朗提出的%正统主义&

原则。∋∋根据这个原则,波旁王朝在法国、西班牙、那不

勒斯恢复了反动统治,萨伏依王朝在萨丁复位,罗马重新由

教皇统辖。尼德兰、葡萄牙的旧王朝、德意志的王公也都复

辟了。!

[1](p.102-103)

1985年出版的瞿季木、黄鸿钊编著的#世

界近代史纲∃谓:按照会议遵循的%正统主义&原则,恢复了

欧洲许多封建王朝的统治。波旁王朝在法国、西班牙和那不

勒斯王国复辟。!

[2](p.101-102)

1985年出版的四川大学历史系

的#世界近代史∃谓:维也纳会议采纳了%正统主义&的原则,

其实质是维护封建王朝和地主贵族的利益。据此,欧洲各国

普遍恢复法国革命以前的旧秩序,使被推翻的封建王朝和君

主复辟。于是,波旁王朝在法国、西班牙、那不勒斯恢复了反

动统治,葡萄牙的旧王朝上台,罗马也恢复了教皇的政权,

∋∋

1989年第四次印行的王荣棠、姜德昌主编的高

等学校文科教材#世界近代史∃谓:为了实现会议的反动目

的,法国外长塔列朗提出的%正统主义&原则成了会议的旗

帜。这个原则是:承认革命前的法国和其他各封建君主是正

统王朝,恢复他们的统治权力、政治制度及所属领

土。!

[4](p.202)

1998年的刘祚昌等主编的#世界史󰀂近代史编∃

的重印本谓:维也纳会议∋∋这虽然是一次全欧会议,但是

操纵会议的是四个战胜国∀∀∀俄、英、普、奥。这几个大国

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瓜分赃物,以满足本国的领土野心;

打着%正统主义&招牌,恢复法国大革命前的旧秩序,使旧封

建王朝复辟;防止法国东山再起。!

[5](P.429)

1999年出版的刘

宗绪主编的#世界近代史∃谓:塔列朗提出的正统主义不久

就成为维也纳会议奉行的指导原则之一。在这个原则之下,

不少国家恢复了法国革命前的旧正统王朝的统治。!

[6](P.190)

最新版的2000年的#辞海∃在维也纳会议!条下释:会议根

据所谓%正统主义&与%补偿原则&,恢复了欧洲各被推翻的封

建王朝的统治。!。

[7](P.1428)

持上述观点的其它著作不一一赘

引。

要言之,国内史学界认为维也纳会议对正统主义原则的

奉行使许多旧王朝复辟和保护了君主制度。并常以重新登

上统治宝座的法国、西班牙、两西西里的诸波旁王朝,葡萄牙

的布拉岗扎王朝,撒丁王国的萨瓦王朝,荷兰的奥伦治家族

以及罗马教皇和意大利一些邦国的君主为例证。然而,如果

我们通过对客观事实的考察来细心地给以分析的话,我们会

发现,这一定论还是需要商榷的。

因为引证者颠倒了时间概念,即这些王朝早在维也纳会

议之前就已经复辟了!法国波旁王朝的复辟是在1814年4

月,那时,路易十八已登上了王位。西班牙波旁王朝的复辟

更早,1813年11月法西间的#瓦朗塞条约∃(theTreatyofVa󰀁

lence),拿破仑就已正式承认波旁王朝的费迪南多七世为西

班牙国王。而葡萄牙的布拉冈扎王朝及其军队并未因1807

年拿破仑军队的入侵而消失。布拉冈扎王朝参加了第六次

反法同盟。当正统主义在维也纳被当成原则之前,它早已引

英军作援而在葡萄牙复辟。而且就在列强于维也纳会议上

一本正经地念叨正统主义原则的时候,正统的!布拉冈扎王

朝并未得到真正的保护。英国援军在占领了葡萄牙后竟立

刻成了救世主,该国的正统!主人∀∀∀葡萄牙女王只得躲

在遥远的殖民地巴西,吓得不能回来。直到1821年,继女王

位已五年的约翰六世才敢回葡萄牙。其它各小国,也何曾是

因正统主义原则的恩惠而复辟!

维也纳会议于1815年2月决定建立的波兰王国,其国

君并未按正统主义原则而让原华沙大公(theGrandDukeof

Warszawa)担任,却是由俄国罗曼诺夫王朝的沙皇兼任。还

有,恰恰相反,维也纳会议最终没有让那不勒斯王国(King󰀁

domofNaples)的再正统!不过的波旁王室复辟,而倒是仍让

原来的拿破仑的妹夫、法军元帅缪拉(JoachinMurat1767-

1815),后来被拿破仑任为那不勒斯国王的缪拉继续做国王。

巴伐利亚(Bavaria)、符腾堡(W󰀁rttemberg)、萨克森(Saxo󰀁

ny)的国王都是拿破仑给的,维会并未因拿破仑战败而把这

些国王都废黜,而去找些更从前的旧王公来代替他们。还

有,也是恰恰相反,倒是法军攻灭了有二百多年历史的荷兰

资产阶级联邦共和国。拿破仑更于1806年强行给荷兰安上

了一个君主(拿破仑的弟弟路易)。意大利西北的在共和制

的法国扶持下原由热那亚共和国改名的立古瑞亚共和国

(LiguriaRepublic)也于1805年被法兰西帝国吞并。亚平宁半

岛上的其它一些当年追随法国的共和制小国的结局与之相

仿,也被拿破仑皇帝一一端掉而并入了法兰西帝国。当然,

一起去剿灭共和制的远非法兰西帝国一家。资产阶级人文

主义运动发源地之一的工商业为主的威尼斯共和国(Venice

Republic)早在1797年就被拿破仑侵占,当年奥地利封建王朝

的军队就来接管了法国的临时占领。从此。威尼斯的共和

制和国家便烟飞灰灭。当初法国共和革命的大潮冲击欧洲

的时候,帕登诺帕地区的人民在法军的支持下于1799年建

立了帕登诺帕共和国(ParthenopaRepublic),可是仅6个月后

就被英国军队扫灭了。被拿破仑侵占的原奥属尼德兰

(Netherlands)也并未物归原主,而是经1815年6月的会议决

定合并于荷兰,其国王则由荷兰奥伦治家族的拿骚∀∀∀奥伦

治担任,也谈不上是什么旧王朝复辟。撒丁王国(Kingdomof

Sardinia)收回原被法国侵占的萨伏依(Savoy)的一部分及尼斯

(Nice)等地区,挪威合并于瑞典,普鲁士获得波罗的海西南

域的吕根岛(IslandofRugen)、波兰的松恩(Thron)、瑞典的坡

美拉尼亚(Pomerania)和莱茵河河东的原波拿巴家族的威斯

特伐利亚王国(KingdomofWestphalia)的土地,匈牙利的台罗

尔(Tirol)地区被交还给奥地利,奥地利失去比利时,却从意

大利获得伦巴第(Lombardy)等地作为补偿,又从波兰得到伽

利西亚(Galicia),芬兰被割给俄国,英国获得大批海外新殖民

地等等,更谈不上是旧王朝复辟。甚至于西班牙波旁王朝还

因维也纳会议的总决议未恢复其在意大利的全部旧权利之

故而拒绝了在总决议上签署认可。至于在意大利部分地区

恢复了俗权的罗马教皇也非旧王朝复辟。教皇,其拉丁文作

Papa!(英文Pope),只是罗马主教的专称,汉译作教皇!,

并非当真就是皇帝。且Papa!是选举产生,又无后裔,不宜

与世袭王朝并论。

显而易见,学者们所认定的维也纳会议奉行的正统主义

原则使许多旧王朝复辟的说法与史有违。至于所认定的该

原则是对各国君主制的保护,同样也与事实有差距。

拿破仑是法兰西帝国皇帝,且得教皇加冕,是君主,但正

统主义并未给予保护。荷兰国王路易,也是君主,正统主义

不仅未予保护,而且维也纳会议还决定将荷兰与奥属尼德兰

合并。其它小君主国则更无被保护可言。在意大利的托斯

坎纳大公国(ArchduchyofTuscany)和莫德纳大公国

(ArchduchyofModena)被划作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的两旁系

大公的世袭领地。劳温堡公国(DuchyofLauenburg)被从普鲁

士划往丹麦。帕尔马公国(DuchyofParma)被交给奥地利公

主玛丽󰀂路易斯(MarieLoui)作领地。米兰公国(Dukedomof

Milan)和其它几个小侯小伯的领地也都归了奥地利。卢森堡

公国(DukedomofLuxembourg)归尼德兰国王兼治。卢卡公国

(DuchyofLucca)被给予在意大利的西班牙王室。石勒苏益

格公国(DuchyofSchleswig)及荷尔斯泰因公国(DuchyofHol󰀁

stein)被划给了丹麦。萨克森王国(KingdomofSaxony)被割给

了普鲁士。小国的君主不是其国土被分割、丧失,变成了其

它君主王公的领地,就是人民连同国土一起被划来扯去,归

并于更大的国家。正统主义并没有保护这些君主的主权与

独立。即使是被拿破仑强令取消的原哈布斯堡王朝对神圣

罗马帝国的名义上的统治,正统主义也未曾给予哪怕是象征

性的恢复。

另一方面,达来朗想通过正统主义来保护的法国君主

201

󰀁第1期󰀁󰀁󰀁󰀁󰀁󰀁󰀁󰀁󰀁󰀁󰀁󰀁󰀁󰀁羽离子󰀁重论维也纳会议的正统主义

制,也并非是从前的君主制,而是资产阶级的立宪的君主制。

1814年,法国路易十八即位之初就宣布废除帝制,而实行君

主立宪制,仍承认拿破仑法典。同样,对于英国、西班牙等国

也是如此。可见,正统主义不仅并非真的是保护各国的君主

制,而且其阶级属性也并非象人们论述的那样明显。法国人

可以喊着它来保护法国,而英、俄、普、奥等国也可以喊着它

来扶持和保护能反对法国、限制法国的各国君主。可以用它

来维护资本主义制度,也可以用它来维护封建主义制度甚至

是农奴制度。事实上,在维也纳会议之前,欧洲以至全世界,

除以城邦为主体的圣马利诺共和国(RepublicofSanMarino)

这蕞尔小国外,共和制已普遍不存在了。各国君主制无需等

到以后的维也纳会议来建立、保护,在此之前的拿破仑就已

经给予一一扶植和保护了。

就以上例举的事实来看,维也纳会议所标榜的正统主义

实在是无所谓对君主国的保护。它只是大国在争夺或宰割

小国时视需要而运用的一种口实而已。就以法国为例,在维

也纳会议上,当在意大利的西班牙波旁王室支系吞夺卢加公

国时,法国代表闭口不谈正统主义,而当宿敌普鲁士要吞夺

萨克森王国时,就大声疾呼,高谈正统主义以进行抵制。这

一原则!的作用可见一斑。综观当时形势可知,所谓正统主

义是维也纳会议处理国际问题,特别是解决领土归属、政权

归属问题的基本准则之一的说法是过于天真的。而认为正

统主义的奉行,使得许多旧王朝复辟,保护了小国,则是因教

条地看待国际问题而得出的主观结论,是失之偏颇,有悖于

事实的。没有哪一个王朝不认为自己是正统的,而承认别国

的王朝是否正统,又完全是据其对自己的利害而定的。在维

也纳会议上,对各国政权、领土的兴替与分割,所依据的自然

不是什么正统主义,而只是实力、国势和纵横捭阖的手腕而

已。

那么,为什么我国史学界长期以来以为正统主义真是一

回事呢?除了史学研究中因国内资料有限而又不求甚解之

外,还主要和断章取义地理解恩格斯对正统主义的评论有

关。在我国各种各样的历史教科书和专著中,普遍地引用了

恩格斯的1890年的著作#俄国沙皇政府的对外政策∃中的如

下一段话:对拿破仑的胜利就是欧洲的君主国对法国革命

的胜利,因为拿破仑帝国是法国革命的最后阶段;恢复%正统

主义&就是对这次胜利的庆祝。!仅从这段话,可以清楚地看

出,恩格斯似乎承认了拿破仑帝国崩溃后正统主义的重要作

用。我国的许多史著互相转抄这段话,人云亦云,遂成公论。

然而这几句话却只是一段恩格斯更长的论述的前半部分。

紧随其后,还有被我国史学家们普遍忽略的更重要的恩格斯

对正统主义的评论。恩格斯说:对拿破仑的胜利就是欧洲

的君主国对法国革命的胜利,因为拿破仑帝国是法国革命的

最后阶段;恢复%正统主义&就是对这次胜利的庆祝。但是,

当达来朗想用他所臆造的这个词儿使沙皇亚历山大上钩的

时候,俄国的外交却更加成功的多地借助这同一个词儿愚弄

了整个欧洲。!

[8](P.35)

现在,在我们完整地看到了恩格斯的原

话后,我们就可以明白为什么恩格斯在正统主义!这一所谓

的主义之上加上引号了,和明白恩格斯对正统主义的价值的

真知灼见了。

国内史著在叙述维也纳会议时还屡屡提及恩格斯在

1845年的#德国状况∃一文中的另一段话:当%科西嘉怪物&

最后被牢牢地禁闭起来之后,大大小小的帝王们立刻在维也

纳开了一次大会,以便分配赃物和奖金,并商讨能把革命前

的形势恢复到什么程度。民族被买进和卖出,被分割和合

并,只要完全符合统治者的利益和愿望就行。!

[9](P.641)科西

嘉怪物!即拿破仑。这里再将恩格斯的这段话之后不远的另

一句始终被国内史著忽略了的话抄出如下:除了自己心爱

的正统主义原则就不关心任何东西的德意志各邦又一次受

骗了,在签订和约时,丧失了它们在战争中所取得的一

切。!

[9](P.642)

。这里提到的和约即维也纳会议的结果#最后

法令∃(TheFinalActoftheCongressofVienna,国内著作翻译或

引用作#最后决议∃、#最后总决议案∃、#总决议∃或#最后议定

书∃等,皆不够妥当。)。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恩格斯在中

年和晚年时对维也纳会议的正统主义原则的评价是始终如

一的。

总之,应完整地理解革命导师的思想而实事求是地评价

维也纳会议的正统主义,以免误认为它真地使封建旧秩序重

建,和指导了维也纳会议或欧洲局势的走向。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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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恩格斯󰀂俄国沙皇政府的对外政策[A]󰀂1890󰀂马克斯恩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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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恩格斯󰀂德国状况:给北极星报!编辑的第二封信[A]󰀂

1845󰀂马克斯恩格斯全集(第二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5󰀂

(责任编辑󰀁辛󰀁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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