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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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角落

作者：周嘉宁

来源：《视野》2012年第07期

这是记忆中的那个夏天，最后一页历史考纲从装订线里脱落，我钻出晒不到阳光的屋子，

穿上红裙子，发现手臂苍白，装着一脑袋的世界历史但仍然一无所有。我需要明媚的太阳，让

我加温，让我沸腾。

我是在街上偶一回头就看到了钱越，隔着一条马路的地方，他在一辆黑色的摩托上趴着，

白色的窄肩衬衫，头发一丝一缕地遮住了眉毛，还有白，长得像小时候一样惨白惨白的，看起

来就像这街上的任何一个小痞子。

有关钱越的最近的消息是他在七年前进了工读学校，之后我进了重点，与所有小学同学断

了联系。七年以后我成了现在的模样，耷拉着细细长长的辫子，拎一只皱皱巴巴的大包，装着

我的分数和希望，沿着墙匆匆地走。

钱越是我小学的第三个同桌，很久远的事了，现在看着小学时那张傻气模糊的毕业照，我

已经忘了大部分人的名字。

但是七年后我竟能第一眼就认出钱越。

我一直没有认为钱越是个坏孩子，我在街上看见一些极其调皮或是极其沉默的孩子，觉得

他们要比那些早熟的，被称之为懂事的孩子可爱得多。其实现在我看到的钱越变了很多，本来

他是个矮小的孩子，站直了也只到我的眉毛处，但他脸上有一股神气一直没有变。

钱越在一个黄昏用绿领巾勒另一个男孩子的脖子，我不知道那个男孩哪里得罪了他，他也

一直没有告诉我，但他是记仇的。钱越用绿领巾勒着男孩的脖子在操场上拖了大半圈，我看见

男孩的脸上跤怎么组词 出现了紫斑。我很害怕男孩会死掉，我想他真的就要死了，而钱越却坚定不断地向

前走甚至不回头看一下地上可怜的家伙。于是我叫了，我尖声地叫着，但我始终听不见自己的

声音。我看见男孩的耳朵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红色，而钱越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表情，我拽他的

时候被他推了一下，但他终于松了手。

钱越这个不寻常的孩子总是来我家，他不讨厌我。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翻过了我家的墙壁，拨开了我家的锁，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正捧着

一只烘山芋很吃惊地看着他，之后他就成了常客。有一次他是来借钱的，我没有钱，他就抢过

了我的小猪储罐，我的漂亮的蓝色的小猪在那个下午成了一些可笑的碎片，银色的硬币滚落得

到处都是。钱越把那些一分的硬币兜在衣服里，哗啦啦的在太阳下闪着黯淡的光芒。从那以后

钱越开始偷东西，他的家里很富有，但他坚持偷一些类似于自来水笔、绘图橡皮这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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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来以后玩几天就送人或干脆扔掉，我因此而有了用之不尽的橡皮，都是很漂亮的小猫或小猪

的形状。

很多日子之后钱越给了我一只丑丑的粉红色塑料小猪，他说那些一分硬币加起来一共是三

元多，我就此认为钱越还是善良的，虽然他以后开始偷更多的钱。

如今我已经很难相信口干舌燥原因 我和钱越曾经是同桌，因为我现在的同桌是很优秀的一个女孩。她戴

着厚厚的塑料框的眼镜，总是一身素白，打了入党报告，过马路的时候她会在很多人诧异的目

光中静静地等待绿灯，我一点儿不怀疑如果班级里出了个小偷，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把他揪

到校长的办公室里。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也是过圣诞的，因为这个节日里有一个白胡子的家伙，有童话般的故

事。那年圣诞，我们进行数学考试时，钱越递过来许多的小纸片，上面写满了“祝你快乐”，让

我在上面画圣诞老人，我就小心翼翼地在纸片上用铅笔涂抹，涂了大概有十几张，结果是我的

数学试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老师像看妖怪一样地看着我，中午的时候把我关在办公室里不让

吃饭。我不知道钱越是从什么地方飞进来的，办公室在二楼，而他就出现在阳台上，很得意地

在那里笑，想把那些小纸片从窗户递给我，我开窗的时候小纸片就散在红色的地板上，白花花

的“祝你快乐”散得满处都是。

这一切现在全都变了。当我离开了钱越，离开了童年，我生命中的一些弱点就都被包裹起

来了，严严实实的。我们都学着要给老师一个好的印象，再笨的孩子都懂得这一点。高三一

开学的时候班主任就说你们一定要和所有的老师都搞好关系，以后保送啊、直升啊，都是有影

响的。第一排的女孩子总是奋力地仰着她们的头做出努力聆听的样子。

钱越的小刀后来还是出事了装修安全协议 ，小刀有一种暗淡的光芒，这光芒看上去很令人压抑，它终于

刺进了一个人的胳膊。

那天钱越是穿着白衬衣的，因为我记得那上面留着一串长长的血点。被刺的男孩是个大个男女野战视频

子，因为他站在操场上骂钱越是没妈的臭东西。钱越那时很愤怒，他的脖子红得厉害，我就知

道男孩的话是真的。在平时钱越无论听到什么骂他的话都是面无表情地轻笑，然后再去找那个

不自量力的人报仇。我知道这次钱越是不会放过那男孩的，并知道他会很惨，小孩子总是敏感

的。我不知道小刀是怎么样刺进那男孩的胳膊的，我从来没有对钱越说过不，因为他的脸上一

直有一种让我害怕的神情。

钱越是因为这事进工读学校的，这以后几天我就提前直升进了一所市重点中学，一呆就是

七年。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你啊，你啊。小时候我的成绩一直是第一的，纵然不是个听话

的孩子。老师也是十分无奈的，把我的名字写上了推荐表，提前三个多月被录取。

我收敛起许多劣迹，留了头发，不再俯在楼梯上往下滑，不再撒谎，不再不做作业，不再

模仿家长的签名，不再与坏孩子做朋友，因为学校里没有坏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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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中学的大部分回忆是我坐着，日光灯跳动的光，冬天窗子上的水汽。

后来我长大了。有车子从我面前驶过，大大的灰色的车子在我的面前不断闪过，我从缝

隙里看到钱越，他在笑，他始终懒懒地趴在摩托上，说话的时候，笑的时候。他的头发遮住他

的眉毛，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孩，晶晶亮亮地闪着，不知道是谁的耳环发出那么炫目的光芒。

我的久远的样子，我的齐耳短发，我的清澈的笑，我的漂亮的银戒指，我的名字，我的很

久很久以前的事，它们是干枯的眼瞳里明媚的太阳熊猫图片卡通 ，我的太阳，我的明媚的太阳，可它们的光

芒照得让我闭上了眼睛，我已经习惯了晒不到光的屋子。

这是记忆中的那个夏天，钱越载着他漂亮的女孩狂奔在街上，我穿着红色的裙子躲在这个

城市的角落里，手臂苍白。我和钱越，两条相交的平行线，终于成了两个世界里的人。廉颇怎么读 我想我

要回家，我还有厚厚的笔记要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