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卷第6期2009年11月
温 州 大 学 学 报·社 会 科 学 版
Vol 22, No 6 Journal of Wenzhou University · Social Sciences Nov, 2009
《耻》中意象的后殖民寓意解读
汪正平
(黄山学院外语系,安徽黄山 245041)
摘 要:以后殖民主义为理论视角,通过细读库切小说《耻》中反复出现的歌剧、狗、噩梦和枪等意
象,分析文本中所蕴含的丰富寓意和政治话语。歌剧《拜伦在意大利》其实是卢里自身生活的写照;
在象征已逝殖民者权威的流浪狗身上,卢里父女以不同的方式寻找到了自我身份的认同;血淋淋的噩
梦反映的不仅是身体的创伤,更是无力抵抗的受害者无法抹去的心理阴影;未鸣的枪则暗示了殖民者
最后依靠的消逝。
关键词:《耻》;后殖民主义;寓意解读;未竟的歌剧;流浪狗;噩梦;未鸣的枪
中图分类号:I106.4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674-3555(2009)06-0024-06
DOI:10.3875/.1674-3555.2009.06.005 本文的PDF文件可以从获得
历史上的南非经历了殖民主义和种族隔离制度的双重磨难。作为白人殖民者后裔的作家库切
以冷静的笔墨刻画了这段历史中人们的生活状态,并对它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发表于1999年的
小说《耻》表面上看是一个寡居暮年男子风花雪月的故事,实际上却是影射后殖民时期白人殖民
者后裔“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家”
[1]4
的生存窘境。因此,后殖民主义理论是国内外学者解读其
作品的一个重要视角。小说中反复出现的诸多意象,如歌剧、狗、噩梦和枪等展现了社会变革时
期逐渐丧失霸权地位的白人殖民者后裔的生活侧面。这些意象蕴含丰富的政治话语。它们不仅再
现了黑人和白人重新定位文化身份的过程,而且暗示了消解民族仇恨并最终和谐相处的途径。
一、未竟的歌剧——卢里生活的写照
小说《耻》中的主人公大学教授卢里一直在试图创作一部关于拜伦在意大利的室内歌剧:在
卢里春风得意、勾引学生梅拉妮时,他就说起过此事;性丑闻曝光后,卢里逃离到农场见到女儿
时,说他带着书,只要有张桌子有把椅子他就可以找到写作的乐子;与起先不屑一顾的贝夫•肖
在一起时,他也不忘告诉她自己在写关于死去人的书……。卢里想借创作《拜伦在意大利》的歌
剧来思考两性间的爱情。这个写作构思穿插在小说的不同章节,在后半部分占有很大比例。但是
这幕复古的室内爱情剧只能永远是卢里内心的独白,注定不会有结果。
最初构思歌剧的时候,卢里想借用大部分的音乐写拜伦生命最后几年与情人特蕾莎在拉汶那
的日子,主人公的基本轮廓已在脑海里相互缠绕。年轻的特蕾莎激情奔放,对未来充满憧憬,是
卢里追求性爱生活的隐喻。当女儿露茜遭袭击后,卢里的心境和感受发生了变化。此时的拜伦和
收稿日期:2009-08-25
基金项目:黄山学院人文社科类校级科研课题(2008xsk007)
作者简介:汪正平(1968- ),男,安徽宣城人,讲师,硕士,研究方向:英美文学批评
汪正平:《耻》中意象的后殖民寓意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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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莎变成了现实的翻版,反讽中带着哀伤,给人以不安感觉的音乐是动荡生活的复调,抑郁沉
重的唱词体现了颓废、衰败的意思。西方文明之花在凋谢,殖民者由中心走到了边缘,由主人变
成了奴仆。寻找失落灵魂的拯救者成了卢里继续创作歌剧的寄托。
重返开普敦遭洗劫的寓所,卢里的歌剧内容发生了巨变。此时的拜伦已不在人世,年轻的特
蕾莎变成了一个矮胖的寡妇,正和年迈的父亲蜗居在甘巴别墅。她守着钱财、情人的书信和纪念
物日夜呼唤心爱的人回到她身边,“不管以什么方式,反正她希望他能回来。”
[1]236
在特蕾莎对已
逝激情的呼唤中,回应她的是从另一个黑暗世界里发出的声音:一个肉体死亡只剩下虚幻躯壳的
灵魂的回音。卢里曾经认为自己在歌剧中的位置应当在特蕾莎和拜伦之间:既不为延长那个激情
肉欲的夏天而渴望企盼,也不为要回忆忘界里长久的睡眠而不情不愿
[1]205
。可是,他错了。历经
两次洗劫之后,他必须放弃圆润、丰满的钢琴,以班卓琴取而代之。这时,他在歌剧中的位置不
是特蕾莎也不是拜伦,更不是两者的混合体。他只企望在班卓琴琴弦发出的平淡无趣的、细碎的
音乐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卢里在歌剧中寻求定位的变化映射了新南非土地上白人矛盾的心理状
态:一种处在虚幻与现实、浪漫与无奈夹缝中生存的困惑。
卢里整天生活在特蕾莎和拜伦之中,“特蕾莎领着他一页一页地往下写,突然有一天,从黑
暗中冒出了另一个声音……,你为什么离开我?快来把我领回去!……,热死了,热死了,热死
了!你为什么把我遗忘?”
[1]206
。拜伦没有回答女儿阿蕾格拉的哀求,“因为他已经活够了;因
为他宁愿回到他所属的地方去,到死神的彼岸,重陷于那片不醒的睡眠之中。”
[1]206-207
在非洲这
片广茂的土地上,白人的势力、地位以及相应的辉煌的文化体系已失去先前的优势,白人的后裔
背负祖先罪恶的十字架,承受心灵和肉体痛苦的折磨。
从开普敦大学课堂上给学生讲解拜伦的浪漫诗歌到年轻的特蕾莎与拜伦的热恋再到拜伦死
后中年特蕾莎的出现等所有的情节无不映射着卢里一生精神和肉体生活的动荡状态:他为“一份
生活来源”站在讲台上,表现出“时时谦恭”,很明白自己所处的地位;性事方面,他急切却从
不热烈;事业上,希望以一部小小的歌剧得意洋洋地重返社会,“从那一堆声音中,能像鸟一样
斜插着飞出一个毕生在追求的真正的音符”
[1]237
,然而即使“他胸中的情感冲动也许并没有枯竭,
但经过几十年的饥俄煎熬,当它从坟茔里爬出来的时候,只能是被压堵的变了形,他已经没有了
音乐源泉,也没有了力量,无法使《拜伦在意大利》摆脱与生俱来的单调感,现在这差不多已经
成了梦游者的手笔了”
[1]237
。卢里无聊且弥乱的生存状态反映了后殖民时期文人生活的“无趣”
和“无味”,也折射出困境中的南非白人企望寻求“突破历史性死胡同的”挣扎和呐喊。库切借
[2]
卢里用歌剧中的人物拜伦、特蕾莎(还有那个修道院的弃儿阿蕾格拉)间断的重奏唱出了在“殖
民者貌似强大的外表下,时刻隐伏着殖民主义崩溃的危机和殖民者虚弱的心理”
[3]
,对构建新的
价值观念文化体系寄予希望。
特蕾莎也许是世界上惟一能拯救他人的人:“特蕾莎超越了尊严,她对着太阳挺起自己的乳
房”
[1]232[1]236
;“她展开双臂,拥抱着黑暗,也拥抱着黑暗所带来的一切。”
二、流浪狗——自我身份认同的化身
在农场,露茜靠收留狗,每个星期去赶集出售花和地里的农产品谋生。她收留了各种各样的
流浪狗,有道勃曼狗,德国牧羊狗,罗得西亚猎狗,斗牛狗,罗特韦尔狗等。其中,母斗牛狗凯
蒂似乎是露茜的宠物和伴侣。这个凯蒂有过辉煌的青春,她的子女在东开普敦遍地都是,“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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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人类家俱的一部分,是报警系统的一部分”。可是,现在她老了,被人抛弃了,脾气也
[1]88
不好。表象上露茜收留的是一只普通的被人遗弃的母狗,深层意义上说她是曾经善斗的,有显赫
地位的、在殖民历史上立过汗马功劳的勇士的化身,是帝国辉煌灿烂的象征,她的足迹遍布南非,
所到之处留下了“文明”和“权威”。随着时光的推移,等待她的是生命尽头的孤独和死亡。在
三个黑人袭击农场的时候,身为教授的卢里会说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可到了非洲这个地方,在
眼下,哪一个都救不了他,“英语也像是头陷在泥塘里的垂死的恐龙,渐渐变得僵硬起来”
[1]131
。
他成了农场的帮工和护狗工,动物诊所的灵魂管理者。语言的失落、身份的丧失,代表殖民主义
权势在非洲土地上力量的消亡。取而代之的是新一代土生土长黑人势力的崛起。佩鲁斯特就是这
类的典型。他年轻、精力充沛,善于策划,精于算计而且很狡猾。他学会运用精良的器械,凭着
勤劳、智慧和新政府的帮助,得到了一小笔贷款,盖起了新房,成了后殖民时代的“殷实户”,
农场经理;而露茜,白人殖民者后裔的代表,却由主人变成“佃农”,由一个新一代的拓荒者变
成了寻求黑人翅膀庇护的弱者。这里,白人和黑人的位置完全颠倒了。凯蒂也在袭击事件中变得
战战兢兢,连走路都步履艰难。看着同伴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因为这血腥的残暴,因为这冤冤相
报的悲哀,凯蒂躲躲藏藏。那伙打家劫舍的强盗满怀愤怒,甚至还有些精神亢奋,像对着鱼桶开
枪打鱼一样施暴,以此宣泄内心长期积淀的民族仇恨。露茜说:“那完全是在泄私愤”,“那时候
[1]174
带着那么多的私愤,那才是最让我震惊的。可他们为什么那么恨我?我可连见都没见过他们。”
白人处在黑人的领地,成了他们肆意泄仇的对象;露茜被他们瞟上了,露茜成了泄愤的替罪狗。
如果说露茜对狗的认同是出于觉醒后的自愿,卢里对狗的接受却是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心理历
程。卢里与学生梅拉妮的“桃色事件”东窗事发后被校方起诉,虽然他选择了不向校方妥协,但
是,他还是从学校的居所撤退到了和他相处并不融洽的女儿的农场寻求庇护。为了打发在乡下农
场无聊的时间,也希望自己在女儿眼里能够有用,他同意去贝芙·肖经营的动物诊所做帮手,并希
望在“没有阶级区别,谁也不是高人一等,强人一头,大家都彼此彼此”
[1]96
中找到平衡疗伤的
砝码。
卢里对动物态度的转变起因于对佩特鲁斯用于聚会宰杀的那两只山羊。看到羊被拴着,凄惨
地叫着,他跑过去给他们松了绑,撵到草地上,甚至后来他还动过从佩特鲁斯手里买下这两只羊
的念头。似乎他和羊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库切在《双重视角》里说:“我作为一个人,一个存
在的人,感到很不安,这个世界上苦难,不仅仅是人类的苦难,让我思绪困乱无助。”
[4]
在库切看
来,对人和对动物的屠杀是伴随西方文明本身产生的,并在文明中演变成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侵
略。库切在《耻》中表明人和动物应该同样受到尊重。卢里原以为自己能习惯帮助贝夫•肖做些
帮狗解脱的事,可随着杀的狗数目的增多,他内心越发焦躁不安。“他止不住顺着面颊淌下的眼
泪,他的手不住地颤抖。”
[1]160
于是,每个星期天傍晚,他把装着尸体的袋子放在车厢里开回农
场,在那里过一夜,然后星期一一早再送到医院的焚化场去。他无法忍受工人们用铁锨粗暴地拍
打动物们僵直的尸体而亲自插手来做这件事。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狗,也是为了他自己理想中
的世界,他成了“狗的护理员,狗的来世灵魂管理人,一个贱民”
[1]163
。卢里对待狗的态度变化
一方面反映了他对动物寄予爱心的同情,希望从中找到自我灵魂救赎的通道,同时也表达了后殖
民时期以卢里为代表的困境中的白人寻求人类尊严和生存权的呼喊。库切曾经宣称他不是基督教
徒,除了人类的慈善行为能达到功效外,他不信有任何超自然的力量。从这一点看,卢里做到了!
他建立了与动物感情的纽带,找回了人类慈善行为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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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血淋淋的噩梦——殖民强暴的隐喻
在农场遭遇三个暴徒的袭击事件中,卢里的眼睛被打伤,头发和眉毛被泼在身上的酒精烧光
了。露茜则被轮奸。歹徒们抢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并开走了卢里的旧皇冠车。露茜请爱丁杰开
车把卢里送到了医院。从医院回来后的夜晚,卢里在梦里出现了可怕的幻象:露茜站在一片白光
中,双手向外伸展,湿漉漉的头发朝脑后梳着,嘴里在喊“快来救我!”。他女儿的呼喊,字字清
晰,久久回荡,挥之不去。难道露茜灵魂真的飞出肉体来向他呼救?卢里曾经就动物和人的灵魂
问题与露茜讨论过,露茜也许是真的说不准自己到底有没有灵魂,而卢里清楚,“我们都是灵魂。
我们还没生下来就已经是灵魂了”
[1]88
。站在白光中的女人是一具被蹂躏的灵魂,一个有独立生
命的个体,可眼下卢里当不了她的领路人,也救不了这个思想现代、充满自信的女孩。露茜还得
靠自己的力量,耐心地、静静地挣脱黑晚,回到光亮中去。卢里对生活的乐趣被掐灭了,“他就
像漂在水面上的一片树叶,像微风中的一个肥皂泡,飘飘悠悠地朝自己的尽头走去”
[1]121
。他绝
望了,生命的血液正从他身体内流失,一旦血液滴尽,他就会像是蜘蛛网上那苍蝇的空壳,一碰
就碎,比糠皮还轻,任何时刻都会随风而去。如果说当初卢里来到女儿的农场是为了振作自己,
重新聚集起生活的力量,那么眼前他的自我却在逐渐消失,他陷入黑暗的深渊,任凭荒原的恶狼
肆意侵犯和袭击她的亲人和自己,与生俱来所谓的愤怒、羞辱、绝望、无奈的苦果他一一尝尽。
在眼下,在这里,他、还有她女儿的明天在哪里?
虽然眼睛上的伤痊愈得惊人之快,卢里的心理伤痛却无法复原。“他经常做着自己特有的噩
梦,梦见自己躺在一张浸着鲜血的床上翻来滚去,再不然就是粗气直喘。无声地喊叫,拼命地躲
着一个人,那人的脸像老鹰,像蒙着贝宁人的面具,像透特神。”
[1]136
他的灵魂在半梦半疯中游
荡,在黑暗中与魔鬼作战,他想在对抗中找到罪孽的证据,弄个水落石出,不放走任何一个嫌疑
犯,“他还把床垫翻了个身,到处找血迹”
[1]136
。他驱魔撵鬼,守护着“求救”的女儿。露茜一生
中并没有受过什么人的保护,可现在哪儿都危险,从没有安全过。血腥的战争还在延续。
卢里梦中血淋淋的场面所暗示的不仅是小说中露西被强暴的真实情景的再现,更体现了这种
行为给卢里尤其是露茜心理上所带来的创伤。然而,善用隐喻和影射的库切意在表现历史上白人
殖民者依靠武力和精神鸦片对殖民地人民造成的深刻的心理伤痛。小说中露茜被黑人强暴后,她
忍受着身体和精神带来的耻辱和伤痛,不去报警也不离开,而是选择屈从,接受黑人帮工佩特鲁
斯的保护,做他的小老婆,转让自己的土地,甚至当受到偷窥后依然张开宽容理解的胸怀接纳那
个黑人智障孩子,亲自为他清洗伤口……。对待这一事件,卢里的态度与露茜截然不同,他一直
试图用理性说服女儿不能纵容犯罪,劝说她离开此地。卢里只知道,这是先辈传下来的积怨,而
在整个强暴过程中只有露茜明白,她所承受的最大伤害不仅仅是肉体上的,而是那些人在强暴时
所发泄出的“仇恨”让她感到无比的震惊。因为他们觉得她欠了他们什么东西,他们觉得他们是
讨债的,收税的。这是她该学着接受的东西,没有权利,没有尊严,只能像狗一样地生存。她没
有离开,而是选择在此地苟且偷生,这是露茜对自我也是对白人祖先完成救赎的唯一选择,对洗
净父辈罪恶重建新的社会所做的努力。至此,库切在卢里的充满血腥的梦中所要影射的政治话语
已经一目了然:原先殖民者利用强权对殖民地的强暴不仅仅是物质上、身体上的伤害,更是一场
心理上的灾难。露西的选择更是一种赎罪行为。她是为她父亲强暴梅兰妮行为的赎罪,更是为他
所代表的殖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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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无鸣的枪——殖民者最后的依靠
露茜的农场遭到三个黑人的抢劫,卢里险些被烧死,而恰恰在这个时候,佩特鲁斯不在,自
己又无能为力。这一点同样是农民身份,那个脾气阴郁的爱丁杰老头非常清楚。他说英语带着明
显的德语口音,妻子已过世,儿女都回到了德国,他是家中留在非洲的唯一的一个人。每天走到
哪都带着那把贝雷塔手枪。他告诉卢里无论是警察还是佩特鲁斯谁都不能信,“最好的办法就是
自己救自己,因为警察救不了你,根本救不了。”
[1]112
在他的眼里,自己手中的枪是唯一能保护
他们的工具。然而,眼下的非洲一切都变了。当白人曾经用来侵犯黑人的手段被黑人重新使用时,
卢里感到极度的震动。在这个国家,这样的事情每天,每时,每分钟,在全国的每个角落都会发
生。他们能捡条命活过来,就算是万分幸运了。人留下来了,可那三个黑人开走了卢里的车,打
死了露茜的狗,抢走了她的枪。如果说枪是露茜在农场用来作为防身的武器,狗是用来防范坏人
入侵的报警生灵,那么遭洗劫后的农舍现在是人财两空,所有的防备工具都失去了保卫的作用和
意义。“充满暴力的农场是被殖民主义毒害的非洲的缩影”
[5]
,露茜的身体变成了黑人发泄仇恨的
战场,这一切是一段错误的历史造成的。“这事看起来是私怨,可实际上并不是,都是先辈传下
来的。”
[1]175
按照爱丁杰的说法,如果要保证安全,必须要将农舍建成要塞的样子,不但要装安
全门还要再竖一圈围栏,随时带着手枪。可就算这样装备到位,他在农场的日子也屈指可数,“他
后脑勺迟早得挨枪子”
[1]227
。这样的警备,这样的枪杠子早已过时,后殖民土地上的黑人正以不
可震慑的威力向白人端起了复仇的枪膛,是帝国霸权以自己的文明为武器肆意征服被殖民者播撒
的恶果,睚眦必报,野蛮行径必然招致精神和军事的癫狂与报复。
今天的强暴者挑了露茜而不是爱丁杰为复仇对象,是偶然也是必然,这是一场后殖民土地上
发生的反击之战,是帝国战争在这片土地上种下的毒瘤。在医院后候诊室,两个姐妹中的一个抱
着那个呜呜直哭的孩子,身边还有个男人,男人的手上衬着浸满了血的纱布。这场景依然暗示战
争还在延续。在这场暴风骤雨的袭击中,比尔肖说:“那真让人难受到了极点,简直像又经历了
一场战争。”
[1]114
看到候诊室的那个受伤的男人,看到缠着满满一头绷带的卢里,人们想用战争
和残暴来总结今天的每一个字,都被吞没在这一天那漆黑的喉咙里了。一场无法言说的可怕的无
休止的战争。
五、结 语
对于战争,库切的思考是严肃的,他并没有开出结束战争的救世良方,而是用一种看似平淡
的心态,以一个冷峻的旁观者的姿态给现代社会的人们敲响了警钟。他站在人类理性之外反观西
方人类文明,并将之置于后殖民主义视角中加以重新思考,目的是消解一切形式的征服、霸权和
不平等。他冷静的笔墨中最真实地展现了人类的痛苦处境和抗争经历,同时也表达了对人类苦难
的同情和人道关怀。小说的结尾是开放的,库切借卢里之口暗示了未来南非和谐生活的希望:“从
她的体内,会生长出另一个存在,而那个存在,如果走远,一定会和她一样生命长久,就这样,
生命一直延续下去,这条存在线不断发展。”
[1]240
露茜腹中的新生命正伴随着一个正在崛起的新
南非,“风停了,一阵完全的静寂,和煦的太阳,静谧的午后,在花丛中忙碌的蜂群,……”
[1]241
在这个平静但又充满生机的氛围里露茜和卢里最终都实现了自我身份的重新认同。露茜心甘情愿
地成为佩特鲁斯的小老婆,在“新的基点,新的起点”
[1]242
里重新生活,而卢里教授也在贝芙肖
的动物诊所里找到了心灵的最后归宿。在这样的结尾中,人类似乎找到了开启宽容、和解、和谐
汪正平:《耻》中意象的后殖民寓意解读
之门的密钥。
参考文献
[1] 库切. 耻[M]. 张冲, 译. 南京: 译林出版社, 2002.
[2] Coetzee J M. Stranger Shores: Literary Essays (1986 - 1999) [M]. London: Wingtage, 2002: 15.
[3] 夏琼. 扭曲的人性, 殖民的哀歌[J]. 当代外国文学, 2001, (1): 132-136.
[4] Coetzee J M. Doubling the Point: Essays and Interviews [M]. Cambridge, MA: Harvard UP, 1992: 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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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colonial Interpretation of the Recurring Images in Disgrace
WANG Zhengping
(Foreign Languages Department, Huangshan University, Huangshan, China 245041)
Abstract: Bad on the clo reading of Coetzee’s novel Disgrace, the allegorical meanings and political
discours embodied in such recurring images as the unaccomplished opera, disrted dogs, the bloody
nightmares and the unfired gun were unveile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ost-colonialism. It was argued that the
opera Byron in Italy which Professor Lurie failed to complete parallels his own perplexed life; both Lurie and
his daughter Lucy have respectively found their identifications on the disrted dogs; the bloody nightmares
reprent not only the physical tortures but also the traumas impod upon the defenless; and finally, the
unfired gun symbolizes the loss of the colonizers’ last dependence.
Key words: Disgrace; Post-colonialism; Allegorical Interpretation; Unaccomplished Opera; Disrted Dog;
Nightmare; Unfired Gun
(编辑:周斌)

本文发布于:2023-05-28 00:25:09,感谢您对本站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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