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视点
CHUANGZUO
PINGTAN
“长篇小说的结尾与结构问题”笔谈
新世纪以来,随着网络文学的高歌猛进,类型小说越写越长,大有无法收尾无限延伸之势。这与电影行
业普遍热衷的系列电影现象彼此呼应。晚期现代性时代的文化制品,大都做着“庞大固埃”式的扩容。表面看来,
小众纯文学仍在做着艰苦卓绝的努力,力求保持着其相对质朴纯粹的形象。有些作家的长篇甚至越写越短。但
这似乎只是表象。对今天的长篇小说创作而言,结构问题越来越成为一个问题被提出,在这当中,长篇小说如
何结尾更是作为一个难题被极大地凸显。这当然不是说作家们不去注意小说的结构问题,这里的意思是说,当
他们更加执着地追求着结构的完满谨严时,越加发现结尾的难度之大早已超出他们所能想象。对他们来说,如
何处理现实生活的漫无方向与长篇小说的有限篇幅之间的矛盾,已然成为一个命题摆在了他们面前。能不能处
理好这个命题,很多时候就成为衡量一个作家作品的深度和力度的重要标志。本着这种理解,我们组织了这一
期笔谈文章。
—徐勇(厦门大学中文系)
通过女作家陆一璟的悲剧人生,探讨苦难折磨之
下人性的微光。在张悦然的笔下,陆一璟的人生
结尾的升华与小说的力
—阅读“80后”长篇小说的一个路径
◎ 蔡郁婉
在当下,“80后”写作者的创作已向社会和
历史的宽广与纵深全面铺展。在他们纷纷转向现
实与历史之后,纵观他们的长篇小说创作,我们
可以发现,他们总惯于书写悲剧故事,又往往惯
于从悲剧中升华出平和的境界和光明的前景。本
文聚焦“80后”长篇小说的升华式结尾,择取描
写现实与回望历史两大类型的部分长篇小说,进
行症候式的分析解读,探讨这些小说结尾处的升
华何以是一种必须正视的症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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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浅和突兀。它不仅并未让陆一璟从其苦难遭遇
中得到升华,反而突兀地抽空了苦难的意义。这样,
《水仙已乘鲤鱼去》所完成的只能是一次又一次
对苦难的堆砌式书写。张悦然的本意正在于要在
密集苦难的绝望之中捕捉坚强人性所迸射出的光
辉,但小说结尾的轻巧和解,造成强行升华的尴
尬情状。这一刻意升华无疑严重弱化了它试图书
写人性光彩的本意。
与《水仙已乘鲤鱼去》以升华来疗治现实的
苦难相似,郭敬明的《小时代》三部曲的结尾则
是以对少年时光的诗意重返来想象地弥合现实的
裂痕。林萧、顾里、南湘、唐宛如四人从高中到
入职后相互猜忌、决裂,又重归于好的过程,是
《小时代》三部曲的主要内容。借助对少年情谊
的不断重温,小说无数次地化解了四姐妹决裂的
危机。但小说也因此悬置了矛盾的真正解决。事
实上,在四姐妹间的矛盾之后潜藏着一条资本的
逻辑。四姐妹的少年情谊乃是以林萧等人对顾里
这一唯一的资本占有者的依附为基础的。在依附
的同时,她们难免要忍受不同程度的压迫;为了
摆脱依附顾里的处境,她们又不时地背叛顾里转
而投靠其他的资本占有者。而四姐妹之间的矛盾,
实际是其他的资本占有者在与顾里角逐更多资本
时,借用林萧等依附者来对顾里实施的攻击。以
少年时光的重温来弥合矛盾,实际只是矛盾激化
的不断延宕,并未从根源上化解矛盾。
当这个“温情脉脉”的少年世界终于到了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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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者。宽宥的到来,正是因为施害者受害者都已
死亡。而面对他们不得不背负的历史,李佳栖与
程恭始终无法参与和改变。这一由历史参与者们
纷纷退场而带来的解脱,恰恰意味着一种对于历
史的隔阂、茫然与无知。与这一结尾形成对应的是,
小说对历史的书写也显得简化与单薄。撇开张悦
然颇为取巧地选取了“文革”这一历史时期不谈,
在逐步呈现程恭祖父被谋杀的过程中,小说对大
时代及父辈们在特定时代背景中的心灵史与情感
交锋的把握都失之无力。这也正显示了小说在面
对历史时扮演的始终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叙述
者始终无法真正地把握历史。因此,探讨历史只
能强行收束,悲剧必然强行中止。
同样是书写历史,与张悦然试图沟通个体经
验与历史不同,笛安的《南方有令秧》则是以一
种全新的视角,叙述了一个“节妇不节”的故事。
令秧少年守寡,本该自尽殉夫以换得一座贞节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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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小说,使之成为一代人精神困境的再现。
同样是为一代人作传,周嘉宁的《密林中》
以一首具有懵懂乐观精神的诗歌作为结尾。这首
写在荒废的半衰期论坛上的诗是阳阳对于青春期
的回忆,也意味着阳阳对于未来的某种朦胧期待。
但这并非指向一种确定的光明。事实上,小说是
一次对自我精神困境的直面和剖析。“密林中”
显然是这种精神困境的某种隐喻,意指了阳阳们
的探索如同在密林之中茫然的狼奔豕突。而这探
索的出路却是未知的。但是,周嘉宁赋予了阳阳
一个写作者的觉悟和抱负。写作为阳阳精神的痛
苦带来唯一的抚慰,但同时也加剧了她于理想和
琐屑庸常之间挣扎的精神焦虑。令人感动的,恰
恰是阳阳面对困境时战士一样的姿态。哪怕在她
已注定是一个失败者之时,阳阳始终保持了对生
活与世界进行“正面强攻”的姿态。《密林中》
或许又是一份失败者的手札。但重要的并非在于
阳阳的跋涉能否带来光明的前景或辉煌的胜利,
而正在于她跋涉的过程和始终保持着的战斗姿态。
以一种“反心灵鸡汤”的方式,周嘉宁在这几乎
不可打败的琐屑与庸常中,为“正面强攻”的信
念给予了一点点菲薄的信心。而小说的结尾,也
是在“正面强攻”的前提之下,才具有了光明的
意义,为打破僵局显示了某种可能性。
当然,我们并不是说,长篇小说不宜以走
向圆满的升华作为结束。本文意在指出,强行的
升华对于小说的力量将是一种削弱。升华应当水
到渠成,与小说的整体相契合,而不是任意妄为,
随意阻断本来已经展开的叙事,使之不得不强行
转入一种升华的格局里。在对以上作品的分析中,
本文更意在提示这一存在于“80后”写作者所创
作的长篇小说中的一个值得注意、引人深思的现象。
这些在20年前开始陆续崭露头角、被文坛寄予深
厚希望的年轻作家们,已经不能再以“年龄”论短长,
社会希望他们写出真正有分量的作品来。正是在
这样的历史语境下,我们对其部分长篇小说的症
候式解读,不应孤立地看待。这牵涉到这一代作
家对于世界的理解和对写作的理解。而它也确实
到了必须引起重视和正视的时候了。
参考文献:
[1]郭敬明:《小时代1.0:折纸时代》,长
江文艺出版社,2008年,第220页。
[2]张悦然:《我已不能让青春连着陆地》,
张悦然主编:《鲤·嫉妒》,江苏文艺出版社,
2008年。
[3]武靖雅:《张悦然:承载在个体身上的历
史,并不比集体、国家的历史要微小》,界面:
/article/。
[4]笛安:《令秧和我》,《东吴学术》2015
第2期。
[5]韩寒:《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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