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不止、故事不息(浙师大施佳辅导员随笔)

大学不止 故事不息

时光真的好快，不知不觉中自己从事辅导员的工作已经十年了。十年中，经历过新鲜兴

奋期、疲惫倦怠期和稳定探索期，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拷问自己，我做了什么？应该做什么？

又得到了什么？琐碎、繁杂、无序，需要、信任、尊重，这些貌似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汇，可

能就是自己工作的真实写照。的确，对静态工作的看法和来自于学生的内心感受，往往呈现

着不一样的视角。我一直认为，大学就是一个“故事工厂”，生产着无数同学与同学的故事，

同学与老师的故事以及老师与老师间的故事。而我们有幸，作为辅导员站在了与学生接触的

最前沿。学生进入大学，第一个见到的老师，应该是我们，因为我们在大学报到处等候；第

一个知道学生住哪儿的是我们，因为寝室都是我们安排的；第一个发通知给学生的是我们，

因为要组织开班团会„„得天独厚的优势，让我们最容易与学生亲近，也最容易收获学生的

信赖。

做辅导员，我觉得就是一个大学故事的经历者、记录者和讲述者。每一天当太阳升起的

时候，就有一天的故事在发生，欢喜与忧愁、成功与失败，撕心裂肺的阵痛、欢欣鼓舞的悦

动，那都是青春成长的最美音符。在师大，我有幸经历、记录和讲述着“50元15天”的生

存训练活动。简单概括就是凭50元的启动金和一张地图，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依靠劳动生活

15天。工作10年，每年都组织30多人参加，我从没有缺席，一直记录着他们的故事，经

历着共同的成长„„

（一）世界并不缺少美

一天晚上，队员王一菲哭着来找我们带队老师。我开始还在猜测，是不是我们的队员不

够坚强，是不是她的老板让她受了委屈，亦或是遇到了其他的不开心的事情。谈了之后才了

解王一菲申请提前退出我们的生存训练活动，因为他的爸爸得了重病需要动手术，她爸爸想

在动手术前见一下王一菲。其实，我对王一菲开始并不是非常熟悉，我对她的了解完全来自

这四天实践的表现。我认为她是个坚强的孩子，因为在来苏州的路上，扭伤的右脚腕刚刚恢

复。但是高强度的生存训练需要她坚持走路找工作、上下班，需要她暂时忘记自己的疼痛去

为自己的生计奔波。所幸她在第一天就幸运的找到了自己的童装店导购员的工作。但是就像

她自己说的，导购员并不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但是导购员需要一直站立，她说她是所有队

员中站立最久的一位，每天需要站立11至12个小时。当她下班回来的时候，很想坐公交车

回来，但是一想到车费，她还是犹豫了。她坚持走着从工作点回到驻地，走得疼了、累了，

就休息一下继续走„„第二天开例会的时候，她的刚刚卸去的支架又装在了右脚上，而且右

脚还有明显的浮肿。“今天是我的最后一次例会分享，我的爸爸生病了，我要回去跟爸爸妈

妈在一起。我以后再也不能跟大家一起工作、一起卖水、一起分享了，我真的很遗憾。希望

大家好好珍惜机会，帮我实现自己的遗憾”。她是当天例会最后一位发言的人，当她在说话

的时候，所有的队员都被她深深的打动了，很多队员都留下了眼泪，我分明感受到自己的眼

眶也湿润了。是啊，父母与子女间的爱，就是天底下最宝贵的东西。在近十年的生存训练中，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第一次宣布我们的队员提前离开我们的战场，提早结束生

存训练活动。

今天胡馨方、应沁坤都提到了自己的父母，好久不敢跟自己的父母联系，因为大家在这

里过得真的很辛苦，他们不希望自己的父母为他们担心。这是被生存压迫下的孩子们缓过神

来以后的第一反应。因为就在前两天，他们还在为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计奔波，第一天寻

找工作，平均每个人要走了近5、6个小时，无论是直截了当还是委婉曲折，我们的同学们

都会被拒绝100次以上。家庭里的小王子、小公主，学校里的佼佼者，哪里经受的了这样的

打击。队员王锦馨、林旭芬在第一天的例会上就哭了，被无数次的拒绝，被无数人的冷漠无

情的打倒了。但也有幸运的伙伴，他们在第一天就遇上他们所说的“贵人”，让他们找到了

工作，并且还有可口的饭菜。“苏州人民真是太好了，今天很多人买了我的水”。“我的老板

真是太好了，他让我免费包餐，菜随我点。”林旭芬在吃到了第一块肉后，开始尖叫着夸赞

自己的老板。我忽然觉得，学校中高傲的大学生们，其实是懂得感恩的，特别是当他们处在

困难的情景中；孩子们是可爱的，当善良的人们向他们伸出援助之手时，他们会由衷的赞美

那些帮助过他们的人。

在例会的总结中，我跟他们分享了一个我的老师告诉我的故事：一个高三的学生在一次

期末考中没有考好。回到家她的母亲问她考的怎么样？她觉得自己很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就是有点马虎。”那位母亲含着泪说：孩子，你是可以马虎的，但是我不可以。我一马虎，

我们一家子这个月就要喝西北风了。下了岗的母亲，每天早出晚归、辛勤工作，就是为了能

够给孩子提供最好的学习和生活环境，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但孩子并

不能够完全理解。她一气之下跑出了门，又冷又饿跑到了海边的一家大排档。大排档的老板

娘看到了这个女孩，在大冷天还在海边徘徊。就给她做了一碗面，让她吃暖和了好早点回家。

小女孩看着热腾腾的面很感动，一下就跪到了老板娘的面前，“老板娘你对我太好了，比我

妈妈对我还好！”老板娘一听，很不高兴。“你这孩子，我本来给你做碗面，是想让你暖暖身

子早点回家，你却说我比你的妈妈还好。你爸妈给你生命，把你抚养那么大，不知道为你操

心多少，你居然不懂得感恩。我就不该给你做这个面。”小女孩被老板娘的话给点醒了，马

上回家去找正在着急找她的母亲。父母是天底下最无私的亲人，也是每个人最宝贵的财富。

孝敬父母、感恩社会、忠于国家，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我们的孩子，特别是独身子

女从小生长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的呵护中，一直做着家里小王子、小公主。长

久的习惯，使他们渐渐看不到身边的爱，甚至对亲人的爱、师长的爱、同学的爱都已经漠然

视之，以为一切都是寻常，而体会不到这寻常的爱的厚重。大学生的生存训练活动将我们的

学生设置在一个陌生城市、陌生的人群中，这些寻常朴素的爱和社会的普遍的善，被他们重

新如金子般的挖掘出来，他们会由衷的赞叹。正如哲人所说：世界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

现美的眼睛。

（二）每个人都是一本书

生存训练第六天，很多队员回来都很累了，因为几天的疲惫已经消磨了他们的斗志，

没有了新鲜，没有了刺激，剩下的就是最最平凡的生活。陈曼曼说，她在一家名叫“Pig Dream”

的饮料店找到了工作，在苏州最热闹、最繁华的大光明影院的门口，它位于苏州人民商场的

核心圈层。这里汇聚了最多的商场、最多的小吃、最多的娱乐，当然也吸引了最壮观的人流。

“Pig Dream”中文该是“猪的梦想”。与其成为痛苦的哲学家，我宁愿当一头快乐的猪。我

不知道这位老板取这样的店名是否有这样的意思，如果是，那么猪的梦想就是快乐的梦想。

曼曼说他们的老板很奇怪，明知她和西米（沈希敏）只有15天的时间，却偏偏承诺要好好

的锻炼他们。为了让她们感受什么是“服务”，他花费100元钱派她们去海底捞、星巴克寻

找被服务的感觉，曼曼和西米当然是不敢忤逆老板的意愿的，她们果真去海底捞点单，若是

在平日这也许是再寻常不过的一顿饭，然而在就业体检中的她们看来，这确是一次奇遇。看

着那敞亮的厅堂、油油的锅底、闪光的餐具、让人谗筵的美食，第一次她们感觉到了不安，

第一次她们觉得奢侈。因为昨天她们还就着雨水啃着硬硬的白馒头，因为他们的队友还在吃

2元钱一天的伙食。“美味的佳肴吃不出美味，高档的服务享受不到高档。”这是她们当时最

真实的写照。“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是前人留下的古训，但在物欲横流的今天，如

果有需要，其实我们的90后还是能习惯俭朴的生活。

老板在安排她们感受完“服务”后，就让她们正式上班了，在她们以为老板善良的背

后还有严厉的一面，一个是柜台收银，一个是前台跑堂，时刻要求他们提供最好的服务，而

且会用小纸条和西米交流。他确实做到了用高标准的服务来锻炼她们。在私下的交流中，曼

曼知道了老板原来还是个海归，曾经在国外攻读过两个硕士学位，希望用最优的服务给人带

来快乐。我想或许是他命名这家“Pig Dream”的真实用意。同在店里打工的还有一位帅帅

的男生，也是一名暑期来打工的大学生。同龄人总是最具有沟通的潜力，仅2天就会偷偷的

将剩余的饮料分给她们喝，还会用善意的方式提醒她们。当带队的老师去为他们录制纪念用

的DV时，帅男生还教会了曼曼泡制最简单的摩卡。曼曼在日记里写着：其实那名帅大学生

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会副主席。当我们的队员们分散在苏州各个地方打工时，他们同样发现了

许多其他的打短工的同学。作为一名老师，我忽然有了一种感动，当我们总是在批评、贬损

90后的学生时，在他们的身边还有这样一群可爱的孩子。经过几天的工作，曼曼和西米已

经成为了“Pig Dream”的真正员工了，老板从明天开始会把店的钥匙交给她们，由她们负

责开店门。她们把这份任务称之为信任，2个15天的短工和1个海归老板之间的信任。

队员裘方来，按他自己的说法，是一个身上具有傲气的人，没几个人能够入他的眼，

更别说是保安和门卫。确实，他这辈子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去和保安打成一片。在生存训

练的途中，他真真切切的和保安融入在了一起。他是商场门口发传单的，7月的中午，太阳

是毒辣辣的，闷闷的，没有风。他站在太阳底下暴晒，还要给行人挨个发传单。此时，保安

室的门口吹出的阵阵凉风是上苍给予的最好礼物。原来保安大哥很心疼他们，看着这些学生

在这么大热的天还发传单，于是故意将保安室的门开了个口子，让空调风从门缝中钻出来，

在这里冷暖的空气形成了最微弱的循环，产生了阵阵凉风。都说保安和传单派发员应该属于

天敌的关系，因为从工种来说，保安所维护的恰恰是传单派发员所破坏的。但这里的保安特

别温柔，在得知方来他们的工作情况之后，告诉他们商场还缺临时的保安，主动邀请他们加

入保安的行列，裘方来跃跃欲试，第二天就想去参加应聘。他在例会的分享中说道：以前总

是看不起像保安这样的没有文化的农民工，但其实每个人都是坠落凡间的天使，每个人身上

都有着善良和温柔的一面，保安和大学生的差别只在于表达的方式不同而已。他希望自己能

够成为一名高素质的保安人才。

当天晚上的例会分享，我很开心，因为我们的队员开始真正认识身边的人，解读身边

的人。我在总结时给队员们介绍指导老师罗公波，一位任劳任怨、踏实朴素的老师，他来自

山东沂蒙的一个农村，父母都是种田的。他在分享中曾经给大家描述过自己耕地的场景，他

套着犁具，在一个连牛都无法使力的狭小的土坡上，使着吃奶的劲，要在荒瘠的土地上耕出

二三十公分的松土，整个人如同牲口般倾斜在泥土之上，腿脚扬起的土灰直接冲向他的嘴和

鼻。或许正是这样的经历激励沂蒙的汉子，不断的渴望学习，渴望走出一条与自己的父母不

一样的路。专科毕业的他，用两年时间成为了2个大市的空调销售总代理。具有同等学历资

格后，毅然放弃工作考取了云南大学的法学研究生。后来，成为了我们学校的辅导员。他用

自己的近乎传奇般的经历告诉我们，努力才能改变自己。身边的每个人都是一本书，每个人

身上都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

作为一名大学的辅导员，有的时候也一直在想，我到底能够带给学生什么？没有渊博

的知识，没有深厚的学养，没有丰富的阅历，我能做的就只能是陪伴了。在社会实践的道路

上，我一直陪伴着他们。看着他们在社会中，通过努力、通过实践、通过思考，在不断的破

茧成蝶。美国教育家杜威曾经说过：生活即教育。创设真实的社会环境，让学生在真实社会

中成长，让学生在自我教育中学习，这样的教育或许于学生而言更有现实意义。

人物名片：

施佳，男，浙江富阳人，2005年参加工作，现任浙江师范大学行知学院学工部主任。

曾获全国优秀教师、全国高校优秀辅导员、浙江省省级优秀教师暨浙江省高校优秀辅导员、

浙江省“两项计划”先进工作者、浙江省优秀社团指导教师、浙江省暑期社会实践先进个人

等荣誉称号。曾获第二届全国高校辅导员职业能力大赛二等奖、浙江省辅导员职业能力大赛

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