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左翼电影分道扬镳的新市民电影——以影片《二对一》为主要分析案例

第２２卷第５期

浙江传媒学 院 学报

Ｖ０１．２２ Ｎｏ．５

０ｃｔｏｂｅｒ ２Ｏ１５

２０１５年１０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Ｚｈ￣ｉａ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Ｍｅｄｉａ ａｎｄ Ｃｏｍｍｕｎｉｃａｔｉｏｎｓ

与左翼电影分道扬镳的新市民电影

——

以影片《二对一》为主要分析案例

袁庆丰

摘 要：２０世纪３０年代初期中国的新电影形态，除了１９３２年出现的左翼电影．还有其他不同种类的

新电影，包括１９３３年出现的新市民电影。新市民电影向外承袭了外国电影尤其是好莱坞电影的文化娱乐

精神和即时消费特质，向内继承着１９１０年以来的中国旧电影，即旧市民电影对传统道德和伦理纲常的维

护，同时有条件、有限度地抽取借助左翼电影思想元素，把时尚的女性独立意识和民族性、阶级性的显性

话题元素放置进去，迎合时代发展尤其是观众的心理诉求和市场需求。“明星”公司１９３３年出品的《脂粉

市场》、《姊妹花》和《二对一》①就是这样。新市民电影对自身内在品质和外在形式的坚守，既是与左翼

电影有本质区别的显著特征，也是其能够贯穿延伸至６０年代香港电影的根本原因。就《二对一》而言，

影片的主题其实是球星生活与交际花生活交集构成的都市奇观景象，所谓中外球队比赛只是一个噱头，真

正的看点是球星和交际花；男女明星集体出镜的视觉堆砌，又是新市民电影奉行新技术主义制片路线的

结果。

关键词：左翼电影；新市民电影；《二对一》；歌舞元素

作者简介：袁庆丰，男，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传媒大学 民国电影研究所，北京，１０００２４）

中图分类号：Ｊ９０５．２ 文献标志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６５５２（２０１５）０５—００７７—０５

２００９年．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负责人曾公开表示：“现在我们能够看到的１９４９年以前的中国电

影只有二百多部。……中国电影资料馆现存的１９４９年前的中国电影应该在３８０～３９０部左右。也就是

说，加上残缺不全的和不能放映的，至少还有１００部以上的电影可以挖掘”。…据我所知，这几年中国

电影艺术研究中心研究生部每周都有观摩这些影片的课程安排．单就网上公布的２０１２年的观摩片目而

言，出品于１９４９年前的影片就有４７部，其中２６部是从未公开信息的影片，②包括许多的专业研究者在

内的公众．根本没有一睹这些影片文本真容的机会。对此，即使是业内前辈专家，也曾经在２００９年发

出呼吁，要求“资料开放。资源共享！”ｌ２

１９４９年前的这些影片，实际上有许多已经做了技术性的保护处理，譬如刻成了光碟；因此，对

外公映或允许公众自由查阅观摩，并没有损坏原始胶片拷贝的可能。而一些不甚重要的影片，偶尔

会在（北京）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或（北京）中国电影资料馆主办的学术会议上为与会代表放

映。譬如２０１２年１０月１５日至１６日，上述两家单位在昌平联合举办“中国早期电影学术论坛”期

间，就为参会人员放映了几部影片，除了有声片《二对一》之外，还有友联影片公司１９３０年出品的

无声片《亢江女侠》，以及华新影片１９３９年出品的有声片《王先生吃饭难》等。按照我的看法和划

分标准，《亢江女侠》属于旧市民电影序列，《王先生吃饭难》以及本文要读解的《二对一》，则属

于新市民电影形态。

①《二对一》，明星影片公司１９３３年出品。导演张石川。

②详见“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研究生部”的“教育动态”网页（ｈｔｔｐ：／／ｗｗｗ．ｃｆａ．ｇｏｖ．ｅｎ／ｙｊｓｊｙ／ｔａｈｉｄ／４１Ｏ／１１５９ｐａｇｅｉｄｘ／２／

Ｄｅｆａｕｌｔ．ａｓｐｘ）。

７８ 浙江传媒学院学报 第２２卷

一

、

２Ｏ世纪３Ｏ年代中国新、旧电影的区别与发展

（一）新市民电影的历史生态环境

３０年代初期的中国电影就有新、旧之别。譬如当时的电影评论者，就把新电影称为“新兴电

影”，［３ 也有人称之为“复兴”的“土著电影”。＿４ １９４９年之后中国内地的电影史研究都基本上承接了这

一

结论。只不过，９０年代之前的研究，对新电影只承认或只提及左翼电影；＿５ ９０年代以后，则又重新

甚至“新生电影（运动）”。 按照我个人对这一时期中国电影 把新电影称为“新兴电影”（运动），

的讨论，我将１９３２年左翼电影出现以前的中国电影，称之为旧市民电影形态——这里的“旧”并无贬

斥或全盘否定的意思．只是时间上的先后区别标示。①

１９３２年左翼电影的出现，意味着新的电影时代的到来，这是学术界公认的结论。问题是，３０年代

初期出现的新电影，并不仅仅是左翼电影；②因为从现存的、公众可以看到的影片文本来看，还有其他

类型或形态的电影，譬如１９３２年出现的新民族主义电影，１９３３年出现的新市民电影；⑧至于１９３６年出

现的国防电影（运动），我视之为左翼电影的升级换代版，因为其出现意味着左翼电影开始走向消亡。④

从１９３７年７月抗战全面爆发到１９４５年抗战胜利，这８年问中国电影的整体走向，就国民政府统治

地区而言，左翼电影不复存在，“国统区”的电影，无论私营公司还是国营单位，其制作和属性都可以

纳入泛国防电影的范畴，属于“为抗战服务”的一部分；沦陷区或敌占区的电影，现存的、公众可以

看到的文本．都支持这样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它基本属于新市民电影和新民族主义电影的范畴：前

者的例证是张善琨旗下的民营公司产品，以及中华联合制片股份有限公司（“中联”）和中华电影联合

股份有限公司（“华影”）的出品；后者的例证，是费穆的几部作品——新市民电影的主要特征是文化

消费和娱乐至上，新民族主义电影（以《孔夫子》为代表）则是以宣扬传统文化和民族历史为己任。⑤

单就新市民电影而言，其本质属性在抗战爆发前后并无本质不同或改变，１９３３年的《二对一》岂能

例外？

（二）《二对一》为什么不是左翼电影？

１９４９年后，在大陆出版的《中国电影发展史》谈到明星影片公司１９３２年之后“面貌一新”的电

影创作时．首先突出强调这种变化的根源是“左翼文艺工作者”的加人． ＿ 而这种做法，又是“根 （

据党的地下组织指示”的结果；＿５】（ 因此，提及《二对一》时，又特别强调，因为“曾得到编剧委员

会的很多帮助”，所以这部体育题材的影片，才能够在“描写业余足球生活、渲染爱情波折的故事里，

增添一些有益的内容。完成的影片，虽然不如理想，但仍在一定程度上揭露了资产阶级体育商业化的

丑恶，并且在最后国际比赛的一场戏里，通过外国足球队和它的代理人企图以金钱收买中国足球队的

阴谋失败以及中国足球队员努力赢得这场比赛胜利的描写，多少表达了一些民族的、爱国的感

情”。［５＿（ ’而后来其他的研究者或研究专著当中，对《二对一》几乎不见提起。

①对旧市民电影概念的界定以及个案读解和专题集中讨论，请参见拙作《论旧市民电影（啼笑因缘＞的老和（南国之春）

的新》（载《扬子江评论》２００７年第２期）、《外来文化资源被本土思想格式化的体现——（一串珍珠）（１９２５年）：旧市民电影

及其个案剖析之一》（载《上海文化》２００７年第５期）等文。

②对这一时期左翼电影概念的界定以及个案读解和专题集中讨论，请参见拙作《左翼电影的道德激情、暴力意识和阶级意

识的体现与宣传——以联华影业公司１９３３年出品的左翼电影（天明）为例》（载《杭州师范大学学报》２００８年第２期）。

③对新市民电影概念的界定以及个案读解意见，请参见拙作《（脂粉市场）（１９３３年）：谢绝深度，保持平面——ｌ９３０年代

中国新市民电影读解之一》（载《长江师范学院学报》２００８年第５期）等。

④对国防电影的文本读解及其与左翼电影的交集与界定，请参见拙作《国防电影与左翼电影的内在承接关系——以１９３６年

联华影业公司出品的＜狼山喋血记＞为例》（载《佛山科技学院学报》２００８年第２期）。

⑤新民族主义电影的伦理道德主张和传统文化理念与新市民电影一样源自旧市民电影，但它的坚持和出现，既是针对新市

民电影世俗娱乐，也是反对左翼电影的社会革命的，所以不能简单地等同旧市民电影，尤其是在文化理念上与民国政府有高度交

集和重合之处的时候。代表人物费穆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从１９３５年的《天伦》，到１９４ｏ年的《孔夫子》，再到１９４８年的《小

城之春》．他的态度何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