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写中国法律的沈

编写中国法律的沈

如果上过中国法制史，对沈家本这个名字一定不会陌生。他被誉

为中国近现代法学的奠基人，是第一个为中国引进西方法律体系的法

学泰斗。

沈家本故居，位于金井胡同1号，宣武门地铁口附近。如果你从

这个地方出发，往南1公里，就是赫赫有名的菜市口，清朝处决死刑

犯的场所，戊戌变法“六君子”就是在菜市口被杀害的。而正是沈家

本，主持《大清现行律例》修订，改革大清刑律，废除了凌迟、枭首、

戮尸、缘坐、黥面、笞杖等酷刑，使得菜市口作为残酷刑场的历史就

此终结。

然而这并不是沈家本的唯一功绩，仅仅废除酷刑还不足以让他成

为上了中国法制史课本的人物。故事还是得回到他人生中最重要的

“修律”时刻。

1900年，正是清政府被迫签署各类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之时。

英美葡日等国在与中国续订各类条约时表示，如果中国能改良法律，

可以放弃在华的领事裁判权。于是清政府决定改法修律，以重获司法

主权。

可能很多不了解法律或历史的人不知道领事裁判权的意义。简单

介绍一下，领事裁判权是一种司法特权，在当时清政府统治下的中国，

依照这种特权，凡在中国享有领事裁判权的国家，其在中国的公民不

受中国法律的管辖，不论其发生何种违背中国法律的违法或犯罪行为，

或成为民事刑事诉讼的当事人时，中国司法机关无权裁判，只能由该

国领事或由其设在中国的司法机构依据其本国法律裁判。

可不可笑？堂堂一个国家，对自己土地上发生的案件却无权管辖？

还需要交给外国来审理？国家主权何在？

因此，清政府也希望能够实现司法独立，委派沈家本和伍廷芳作

为修法大臣，开始了二人历史上“以律鸣于时”的年代。伍廷芳的故

事以后我们会再介绍，他也是中国法制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那么，他们究竟修订了什么法律呢？

沈家本主持修订了中国第一部近代刑法《大清新刑律》、第一部

专门的民法草案《大清民律草案》，还有《破产律》《刑事民事诉讼法

草案》《法院编制法》等以《破产律》为例，直到一百年后的2007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才终于通过了第一部破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

法》，其理念之新、法律之全不得不让人佩服。这一大批古代中国没

有的新型法律，形成了较为完善的近代法律体系框架，为近代法制建

设开辟了道路。

要知道沈家本并不通洋文，也从未出过国，40岁才考上进士，

完全就是一个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经历，但他对西方法学有着非常开

明包容的态度。他自己虽然不懂洋文，但却虚心好学，主持修定法律

期间，就刑法和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先后组织翻译出法国、德国、

俄国、荷兰、意大利、日本、美国与比利时等国法律文献近40种。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许多法律的改革涉及到的不仅仅是条文本

身，还关系到社会的理念与认知。

举个例子，沈家本主张废除“子孙违反教令罪”和“和奸罪”，

却遭到以张之洞、劳乃宣为代表的礼教派的激烈反对，他们认为这种

删除不仅是几个罪名的存废问题，而是关系到传统道德、礼治的兴败

问题。可惜的是，在当时的环境下，官员中仍然是以礼教派居多，这

些罪名未能废除。

有意思的是，沈家本也是历史上一些知名案件的参与者。

比如“杨乃武与小白菜案”，乍一看有时空错乱的感觉，这一场

家喻户晓的案件，早就被改编成了戏剧、电影等影视作品，居然是历

史上真实存在的，而且沈家本曾参与其中。

晚清同治年间，杨乃武，浙江余杭人，同治癸酉(1873)科的举人；

"小白菜"本名毕秀姑，因为长得面貌白净秀气，身材轻盈苗条，又喜

欢穿绿色的衣裳，系白色的围裙，所以被叫做"小白菜"。

就在杨乃武中举的前一年，十八岁的毕秀姑嫁给了余杭仓前镇附

近的葛品连。婚后不久,葛品连带着妻子租住到了杨乃武家的一间房

子里。因为葛品连常常在豆腐作坊宿夜，毕秀姑又常请杨乃武教她识

字、读书，外间遂流传开二人的闲言碎语。久而久之，葛品连也怀疑

毕秀姑与杨乃武有奸情。于是，葛带着妻子次年就搬出了杨家，在县

城另外找房子租住。结果就在杨乃武中举后，葛品连突然暴病身亡。

葛家的人上诉到余杭知县，当时的余杭知县刘锡彤断定葛品连之

死是小白菜下毒所致，于是对小白菜严刑逼供。她哪里受得住大刑伺

候，屈打成招，伪供自己与杨乃武有奸情，合谋毒杀葛品连。于是杨

乃武被传讯到衙门，严刑逼供后也只好诬供自己曾将砒霜交给小白菜，

嘱其杀夫。

在此期间，杨乃武的姐姐杨菊贞、妻子詹彩凤到处奔走营救。她

们到省里喊冤告状，但杨巡抚不予理会，于是两个女人又二次上京告

状。层层上报，多位浙江官员主张重新审理，多方的吁请居然都惊动

了垂帘听政的慈禧，她阅读了案宗后下令交刑部彻底根査。

沈家本作为刑部官员，参与对该案件做了查验，发现了诸多疑点，

现在沈家本故居中还保留了他写的奏折手稿《钦差查办事件》，比如

有这么一段：“至杨乃武，原供十月初三日由杭州回到余杭，路过仓

前镇地方，向钱宝生药铺买得红砒。及查覆訉供词，复称系十月初二

日，在钱宝生铺内购买。查买砒日期不容稍涉含混，何以原供与现番

供词互相参差。

最后刑部在北京海会寺开棺验尸，最终确认，葛品连根本就是病

死的，并不是中毒！余杭知县的报告有误！慈溪下旨，杨乃武和小白

菜无罪释放，但是认定杨乃武和小白菜没有避嫌、不守妇道，各处杖

刑，杨乃武的举人身份也不予恢复。

另一个知名案件是郑国锦杀人案。沈家本在天津任上时查办此案。

由于被害人身上没有伤痕，死亡原因也无法从《洗冤录》（中国有名

的法医著作）中找到答案，沈家本特意从京师调来有经验的仵作，一

起查勘，一起讨论，最后将死因查得水落石出。展馆用一段一分多长

的动画将这段故事演绎出来，蛮有意思的，为了避免剧透，我就不说

更多的了。

沈家本的后人也不乏从事法律行业的人才，已退休的最高人民法

政法大学教授沈厚铎是沈家本的曾孙，他就出生在金井胡同的这座宅

院，曾为故居保护奔走几十年，展馆里还有沈厚铎捐赠的各类文物。

我去参观沈家本故居的时候，正是节假日，几百米外的牛街游人

如织，这里却寥寥无几。9点开门进去，一直到40分钟后出来，我

们是故居内唯二的参观者。

我想，每一个喜欢中国法制史的人都应该来这里看看，不要忘记

历史上曾有这样一位法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