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雁荡山记

WEST

跨文体

中雁荡山记

汗漫

1

中雁荡山，简称“中雁

”，像我们喜欢把亲爱文课本摘录的宋朝人沈括

的人简称为“燕“”莲“”

凤”“梅“”嗨“”喂”一样。

中雁周围，是浙江乐清市境内的溪流

（蒲

溪、仙溪、双峰溪、东林溪垟溪、

、黄金溪、前筋

竹溪、白石溪……）、平原（虹桥平原、乐成平

原、柳市平原……）、小镇

（白石镇、雁荡镇、淡

溪镇、湖雾镇、芙蓉镇、

清江镇……）、工厂（春

风控股集团、精达电气集团、八达电器有限公

司……）、车站（乐清火车站

、绅坊火车站、雁荡清旷意味。宋朝以后，国家政治经济中心南移

火车站……）、高速公路

（甬台温高速公路、楠

溪江雁荡山高速公路……

）和集装箱卡车（密

封，内容不明，像西装革履内城府深深的成功

132

人士

）。

乐清边缘，有东海浩荡

。

中雁两侧是北雁荡山

、南雁荡山。中学语

《雁荡山》一文，以及

旅行社广告中“雁荡山”一词，往往指的是北雁

荡山—也许由于大雁自北方迢遥而来

——，被这

一系列温暖的括苍山脉所迷醉

，会首先栖息于

最北端的青山，山顶湖泊遂成名为

“雁湖”，大

雁在其中荡漾歌唱。山因大雁而名为“雁荡

山”，是宋朝以后的事情

。此前，雁荡山为“芙蓉

山”，状其形象若芙蓉盛开

，少了“雁荡”二字的

至杭州，文人雅士云集江南，雁荡山遂呼应于

杭州西湖的熏风醉意，声名远播

。大雁知道江

南好，风景旧曾谙，就密集飞来

，由北雁荡山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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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雁荡山飞，再由中雁荡山向南雁荡山飞，自雁荡山！”

宋朝，向今天飞马叙，有马匹一样大的眼

，飞。。本名张文兵，爱

中雁，更接近乐清湾之外的连天大海马，就让一匹马冲进笔名

。一，纸上的叙述大概就

座海上青山。大雁，北禽、北方口音的飞禽，想是马嘶。在中雁荡山下的小城乐清生活、写作、

和海燕谈天，让乐清的渔夫作为翻译画画，马叙拥有来自马、

？大雁、海潮联合赐予的

2

我是北人，北方口音，

乘火车，模仿大雁，

访中雁、乐清—显然，南下的火车

——、朝乐清方

向开来的火车，只能尽量跑成

“一”字，而无法

跑成“人”字，更不会发出大雁一样嘎嘎的呼

喊。电气化时代的火车

，比蒸汽机时代的火车，

少了云朵般喷发的浓烟和雁叫一样的汽笛

，尚

未陈旧得可以成为抒情诗的表达对象。而许多

人、中年以后的人，认为

“唯有旧日子能带给我

们幸福”（柏桦诗句）。旧日子，

是坐旧火车缓慢

前进的无穷无尽的日子。

在中雁荡山下小旅馆里，

与杭州作家谢鲁不如在富人的宝马车里痛哭一晚

渤、厦门诗人舒婷、乐清作家马叙

、湖州诗人柯

平、无锡作家黑陶、上海作家赵荔红等会聚

。喝

酒，为上山铺垫豪气。小旅馆外的云气果然随

着酒意加深而变幻，就有了小雨的淅淅沥沥

。

雨歇众山响

。

谢鲁渤在青年时代曾独自骑自行车漫

游雁荡山一带并迷醉其间，中年以后需要先

喝一点酒，迷醉，青年好，

再开始神游：“山也

好……”———“青年”，大概也是一座青山

？中年

以后就是下山，逐步进入晚年的平原和平原以

下的长夜———中年以后，需借助于现实山川，

来回忆青春的险峻、梦想的跌宕

……谢鲁渤喝这里的山川应该喜欢—中雁荡山顶端的道

白酒，红了脸，被导游小陈起了一个

“红萝

卜”的爱称，他就顺势捏着酒瓶吟诵

“：萝卜

丰收日，雁阵南飞时……”

马叙说：“好诗！要

题壁，像朱熹、康有为那些前人们造句摩崖于

跨文体

音乐性，诗、散文、画卷就充满了大地

、天空、海

洋起伏不定的律动

。

舒婷试图隔窗眺望中雁荡山最高峰玉甑

峰，不可见。坚持戴着红五星军帽以图提振股

市的股民、诗人、教授柯平

，站在舒婷面前背诵

神女峰》，眼神明净如七岁左右的儿童《

，喉咙

里涌出的却是沧桑低音：“……与其在悬崖上

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的肩头痛哭一晚

！”当他

沉郁顿挫完成整首诗歌最初版本的朗诵

，舒婷

的眼睛湿润了。中雁荡山下小旅馆里的朗诵

会，献给长江三峡和一个诗人的少女时光。我

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在电视相亲节目中一个美

女的宣言：“与其在穷人的自行车上欢笑百年

，

！”这女子也

热爱舒婷，但更热爱不断再版印刷的“精装版”

人民币。诗歌，可以帮助物质主义时代的人们

广告欲望？许多诗人的现实身份就是广告公司

老板、创意总监，奇特的想象力

，也可以成为推

动社会进取的磅礴生产力。

黑陶，依然黑。老朋友了

，彼此嘿嘿一笑就

感觉很好。他的笑容像黑色陶器上的裂纹—

——

体内的水渗到纸面上

，就是好文字。

赵荔红，才女，文笔委婉细腻如山中小路

开满细碎花朵。喝当地酿的米酒

，不知不觉醉

了，满面泪水，像中雁荡山满面雨水

。她率真，

——

观就叫作“集真观”———真切、真味、真情，自古

以来都比较稀缺，需要我们细心集藏

……第二

天，酒醒，登山，她问我

“：昨晚酒醉，我没说错

话吧？”我开她玩笑“：你的话很安全啊，接近废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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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篓里的话。”她放心了，笑。她大概担心不由我明白自己的定力、意志、境界、才华，都

自主地哭喊出自己文章中那些化名为Y”“不足以成为道士名士，就抱着游客

“土、游荡者、客

豆”等等自己喜欢的人吧人的心态，自低而高，向玉甑峰

。一个集真观一样的、向那个蒸腾着

集真者，因为珍惜，不愿醉言。恢复安全感的赵云气（药香、饭香？）的巨大药锅或饭锅（命名这

荔红，握着照相机欢快投入到对周围景象的啪一山峰的人是一个饥饿者

啪拍照之中，姿态专业而忘我光，如同邻家农妇燃烧而出的灶火炊烟—烹

，对没有在山间——

找到荔枝有些遗憾—她大概妄图在一座山调海鲜？），攀越而上

——。

上找到所有的名山，像妄图在一个人身上找到周围是中雁荡山无限清凉的草绿和鸟鸣。

所有的爱人。翻越雁荡山无法一一分辨这些草木鸟虫的属类

、括苍山脉，向南，就。李少和精

是赵荔红的故乡福建。通此道。他大概有一本插满植物标本尤其是药

那里，荔树芳香无边，过

于炎热，就基本不会出现大雁的影子了材标本的自己制作出来的

。“书”，他时常在灯下

北雁南飞，到乐清为止。像我们对世界的翻看并轻轻说出它们的名字：何首乌、百合、雪

认识，到语言为止。在这样一个风物与气候的里开、金银花、石菖蒲、水菖蒲

临界、跨界之处，乐清温度适宜—属温州三星草、车前草、灵芝、地黄

——，即、肉桂、野术、石耳、

永嘉，永远美嘉之胜地。半夏、画眉跳、时凉、薄荷

3

通往玉甑峰的山路，无太多游客

。与北雁我对这些植物名字的认识

荡山人流汹涌相比，这里幽静

，更易听懂鸟之

高谈、溪流之阔论，切近古人心境

。比如，北宋

年间拥有李唐皇室血统的李少和隐居此地时

的心境。他来玉甑峰，在这个像巨大药锅或饭

锅一样的山峰下，回味尘世

，攀岩采药，治病救

人，修炼道术，历五十年而亡

，葬于斯。

与李少和一样热爱雁荡山的人，或者终老

山间，成为道士（雁荡山中有道观数十座

，如中茎枝条那样在枯萎中趋近真理

雁荡山顶的集真观、山脚的集云观

。古人集真、种木器、铁器、瓷器之间生活

集云，我们集邮、集币）；

或者下山去涂写文章

画卷流传千古，成为名士

（宋赵宗汉《雁山叙别

图》、明徐霞客《游雁宕山日记

》、王士性《游玉我与它们之间存在的血缘与情感关系吗？

甑峰记》、清方苞《游雁荡山记

》、施元孚《屑玉

泉记》、民国萧乾《雁荡行

》、当代李可染《雁荡

山下村舍》……）。我下山、坐火车、回到家里的

沙发，只能发傻

，成为过客？远远近近的鸟鸣与流水声混合，难以分辨

134

，看附近大海上的霞

、金线草、凤尾草、

、半边莲、紫苏、香藤、

石华……把这些名字念诵一遍，功效就接近于

捧读《庄子》《诗经》，体内就半夏了

、时凉了，减

却尘世的燥热和虚妄，成为水菖蒲

、薄荷……

，来自于《雁荡

山志》《广雁荡山志》等等宋朝以来的文献。手

中小册子，就绘有它们的线描插图或彩照

，像

用来寻找失踪亲人的启事

。但我没有能力将它

们的图像与眼前景色分门别类对应

。这些树、

藤、草、花，匿名，从而保持与我的距离———我，

一个企业职员，在现实生活中日趋抽象于公文

中的数字，无法像爱尔兰诗人叶芝所期望的一

。在上海，在各

，只能趋于麻木、

冷漠、脆弱—现在，周围，这些在大自然中荣

——

枯循环的树、藤、草、花

，会辨认出日趋衰老的

我明

白，自己血管内没有叶绿素来支持光合作用。

溪流曲张，像老中医伸展右臂

、李少和伸展右

臂，摸我脉搏，寻找病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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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是锦鸡、山鸡、白鹇、捣崖……当然，现在，人去得道得意、忘形忘言，摆脱物质表象的藩

暮春初夏，暂时没有雁叫—这些鸟鸣篱，从世态色相中脱身而出，

——、水声，获得雁荡山一样

是雁叫之前的铺垫、音乐会上小号独奏之前的清凉的内心。我做得到吗？

间奏曲？在水声鸟语的包围里，我猜测，“乐”的是，在众山之巅以神的、大雁的视角，看那山

“清”这两个字眼被组合在一起下种种纠葛纷争，失去重量

，应该是在雁荡，一片空茫。在山

山的成名期，宋朝以前的某个秋天—巅，在目空一切之地，可以重建人生态度

。“乐清”——？

一个耳朵敏感、内心柔软的本地文人，登山，是短暂逃亡，暂时逃避人生的种种

用这两

个脱俗的汉字来命名雁荡山直至大海一带的困厄和重负。最终还是要下山

地域天籁—生活的轨道里去运行身体和欲望

——，看阳台上笼

在山路上游走，我像杂音子里的鸟儿如镜子，折射出自身的逼仄

、噪音、不和、尴尬

谐音和窘迫，想念浙东南这目空一切的大雁

？、青山

4

渐渐落在年轻朋友们身后

。我与谢鲁渤、

柯平三人缓步前行，仰望玉甑峰顶

，对攀登到

顶峰上去叉腰做小天下

、小东南之状失了信

心，就相互试探：“留一点想象余地？”“积攒一

点今后再来中雁的理由？

“”半途而废也有半途足矣！柯平，三十年前作为风靡诗坛的青年

的美、废然而退的妙，这路边植物

、山色，坐看

也很好，且显得我们很低调

、很有分寸感……”

舆论充分铺垫后，三人坐路边，看周围密林墨

绿、疏林灰绿。很谦虚地休息

，试图心安理得地

返身下山。导游小陈出现了

，喊着：“萝卜叔叔

啊，拐两个弯就到了！“”

萝卜叔叔啊，最好的景

色在前边呢！”我们就有些惭愧，站起来，坚持

着拐了无数个弯，经过无数

“最好的景色”，攀

上峰顶，到达北宋的李少和曾经学习

、生活、工

作过的地方—

——

云海苍茫，峰峦起伏如舟、如鲸鱼，树木如

水草，人世如梦

……人。柯平惊喜如少年，讲那张照片的故事

在玉甑峰顶，回望山间李少和先生的摩崖

石刻“目空一切”四个大字，

略略猜测到一个道

士、医士、隐士的深意。他赞美中雁荡山目空一

切、超尘脱俗，也把“目空一切

”作为遗言，让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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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暂时可以做到

、进城，回到日常

和海洋———山水，是人类可以隐秘统治的精神

飞地？或者，恰恰相反

，我们正被山水遥遥控

制———用大雁作为遥控器

。

下山。柯平的成就感尤为强烈

“：多年没有

登上如此海拔的山巅了！海拔四百五十七米

呵！我心胸也好像扩大了许多—手机传来股

——

票下跌消息，很虚幻吗—有山有水有诗

！——，

”

诗人，曾围绕雁荡山漫游、读书、写作，在乐清

一带若干学校里讲授诗歌写作

，讲课费每小时

五元钱，接受学生，尤其是女学生的敬慕和爱

意。他与乐清越剧团一个热爱诗歌的小美女的

合影照，保存在家中影集。《给小白的七十一首

情诗》过于著名，使柯平向小白以外的女孩表

达赞美之意时增加了难度和约束力

。所以，他

常常微笑欣赏女子和花朵—忽

，但不言不语——

然，大叫一声，他迫近山路上遇到的一女子，

询

问。她果然就是在当年乐清越剧团那个小美

女，或者说那个小美女基础上发展而成的大美

。美人

红脸，要求柯教授把当年照片复制给她。柯教

授端庄而认真地回忆：“

我记得是在乐清街头

照的，背景就是中雁—二十年了，

——山，没变，

你也没变……”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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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教授对中雁荡山很有研究，侃侃而谈。庄稼、灯火，暂未受旅游业发展和游客的影响，

中雁原名“五色山”“白石山兀自延续着阴历推动下的生息节奏

”。清人施元孚《白。这样好。

石山志》载：“山在温州乐清之茗屿乡有人烟生存其间的风景

，以其石，才会保持真实的热

色皆白，故名之。”南朝谢灵运出任永嘉太守时度，而不至于完全陷入虚无。类似中国传统山

在白石山写下《白石径为民行田水画，需要一点茅庐、一痕孤舟

》。正是白石山，来对比出江湖

以及浙东南一带风光，的深远。中雁荡山不需要过客

帮助谢灵运确立了“中，但需要这三匹

国山水诗开创者”的地位马、三个山民。他们自由进出山门像自由进出

。谢灵运，河南人，我

的乡亲，—类似北禽大雁家门。山脚，那个木质旅游售票亭

北人——，在乐清发出，在马眼里大

山籁水音，流布至今约也只是一棵枯树而已—售出的门票

。——，像树

因大雁往往越过北雁荡山叶飞……

，朝着更临近大

海的白石山飞来，流连暮色开始在山涧里酝酿

、栖息，宋朝以后，白石、升起。我一个人

山名正言顺改称“中雁荡山”。柯平指给我看山落在人群后面。周遭宁静。在手机里找到古琴

间岩石上的波浪纹理，曲《平沙落雁》，边听边走

证明：一亿两千万年以，孤独感消除许

前，本地是大海，包括雁荡山在内整个扩苍山多———只有混同于周围的事物

脉，都曾是火山爆发而形成的岛屿渺小者的不安。雁群浮动于脑海中的小天空

。大海退去，。

岛屿成山。大雁游荡其间的山上湖水乃大海余《平沙落雁》有多种流派传谱。确切的作曲

波———像大海的遗物？据说者已不可考，有唐代陈立昂

，中雁荡山内有暗、宋代毛敏仲等等

河与大海通联说法。但作曲者应知道雁荡山这一东南名山的

。

当代园林学家陈从周曾言存在，甚至有可能就是在乐清

：著名风景区必、在秋日雁荡山

有副区辅佐，如西湖之于西溪，泰山之于灵清，中萌生灵感。曲分七段。

普陀之于岱山。我想，雁荡山（一）秋雁一群横江而来

、中雁荡山的副，孤雁在前者先

区、助手，就是乐清旁边的大海吧落，中间一二雁依次而落

？山与海，像，又三五雁一齐争落；

教授与副教授、总经理与副总经理二）或落而不鸣，而落（

、区长与，而又鸣；（三）一雁仰天

副区长，配合支持对方把浙东南的美景，从而呼，招伴速下，以此平沙之地为乐土；（四）空

天空上的翅膀、鸣叫，落实到田野里的花瓣中数十雁，翻飞击翅，上下齐鸣

、；（五）羽声扑拍

虫吟丛杂，一齐竞落；（六）既落之雁

……，托迹未稳，旋

5

三匹马驮着麻袋自树木间浮现，跟随三个

山民，下山。彼此间亲人一样默契

。三匹马掠过曲中描绘的“静境中之闹境

我，无言，显然与我这个异乡人关系平淡

。它们

遇到马时会不会惊喜地打一个响鼻或摇晃一

下铃铛？

中雁荡山内众多村庄、

山民、马、牛、田野、

136

，才能减却一个

又参差飞鸣，或飞或落，

羽声鸣声，哄然满耳，

为静境中之闹境，闹境中之静境

；（七）已落之

雁，寂然，尚有孤雁引吭而鸣，

终落于群雁之

侧。这是古琴家对《平沙落雁

》的分段解析。琴

、闹境中之静境”，

指的就是雁荡山吧。

关于《平沙落雁》，古人立论颇多

。《琴苑心

传全编》：“逸气横秋……

取清秋寥落之意，鸿

雁飞鸣，秋之景物也。”《天闻阁琴谱》“：云程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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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天际飞鸣……既落，则沙平水远，意适心在营业的小酒馆。店主，山东人，正接待一群刚

闲，朋侣无猜，雌雄有叙下夜班的北方打工者，到

。”表述的似乎就是雁凌晨两三点才能打

荡山。显然，《平沙落雁烊。店主说：“镇上电器厂里的工人，

》属清远、清平之乐都是北方

音———清乐，乐清，清平乐。人，爱吃面条、饺子……产品畅销全世界呢。本

雁，北禽，追寻温暖和欢乐的光线地人聪明，会享乐—当老板、唱越剧

，栖落于——、出海钓

浙东南温州乐清境内鱼、爬中雁荡山。干力气活的都是咱北方

，理所当然。

雁入我心，枯涩的身体内虚拟出一派雁荡人。”我这个刚下山的北方享乐主义者

山水。衣服内外暂时都是雁荡山了—腰带戏惭愧

——。

仿成盘山公路？芜杂、肥胖的心事们下山，下不同的山，游人内心会有不同变

，沿着这条

皮质的小公路，喘息、盘旋化。比如：下泰山的人，

、融入顶峰处的雁叫泰然，庄严，手握《论语》

和蔚蓝目光中正；下华山的人，

……内心绚烂如花，急匆匆

6

离别中雁之前的夜晚，

朋友们都失眠了，

就互相敲门，去附近白石镇上找酒馆

。

大部分店铺已关闭，

街道灯光半明半暗

照耀一些广告，比如“销售可透视麻将联系电

话……”“越剧班子联系人

……“”乐清电器名雁———机器轰鸣如雁叫。工人们也大都自北方

传世界”“娟娟发廊”“

租车租船租婚纱……”

等等，提醒我们：在人间

。路过一家依然在生

产芝麻油的小作坊，人影幢幢。乐清细纹刻纸

厂大门紧闭，橱窗里陈列有

《红楼梦》人物、中

雁荡山景象等该厂作品

，以及《人民日报海外

版》《外滩画报》发表的关于乐清细纹刻纸的

报道。

一群守灵者围坐于棺材周围的十几个方

桌，喝酒，搓麻将，聊天

。黑白遗像里的死者看

着亲人们平静延续中雁荡山下的生活

，应该稍

稍放心。显然，这是一个寿终正寝的年迈者，死

亡就少了悲哀、多了安详

。亡灵，大约已攀缘于树上的鸟，鸟叫如古汉语间杂日语

棺材上空十一个白色气球系着的漫长白色挽

联，抵达夜空深处，加入中雁荡山顶的星辰

，也

可能乘大雁的翅膀，在秋天反复归来

……

我们几个可疑的异乡人，

终于找到一个仍

跨文体

，有些

去华清池一带想遭遇杨贵妃类型的丰腴女子；

下武当山的人，即使握着纸扇或银行催款单，

也有拔剑四顾的气势。我下山

，下中雁荡山，有

何变化？语调中多了大雁鸣叫的清远

？似乎没

有。似乎依旧陷入若干难以言传的烦恼而不能

自拔，像夜色中的工厂依然有工人陷入劳动而

不能自拔—夜色中的工人，

——如秋色中的大

而来，在乐清取暖……

我自北方来，属兔、笼中兔

，在笼子中也妄

图开掘出三个以上窟穴来隐匿自我的短尾巴

兔子，不属于大雁一族。

我体会不到这些大雁

般的工人动荡于黑夜中的身体之重、光线、呼

喊，内心充满轻和暗—类似民国时代那个善

——

于文字煽动和情感背叛的胡兰成

？他逃亡本

地，化名在附近的雁荡中学授课隐居

，写《山河

岁月》，继续发生着“所有能发生的关系

”；周

末，随刚刚“发生”的本地妇人范秀美攀雁荡

山，感慨一番，然后独自越东海而去

，做了扶桑

。他嘀咕：

如今的时势，一种没落的气氛正威胁着中华“

民族，有梦可忆的，许多人都回到张岱的路上

去了，有钱的都回到西门庆的路上去了

，既无

钱又无梦可忆的，都回到袁中郎的路上去了。”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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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呢，回到一只鸟，一只水鸟东渡的路上去了？兰成、张爱玲、夜色里的工人、亡者、守灵人，难

张爱玲自上海、丽水、温州以类聚，各奔前程。只能怀揣各自的不安

，一路逐他而来，像、黯淡

大雁，逐暖而来，望山兴叹复望洋兴叹或明媚，上路。路上偶尔回头、

。我，也回忆，能隐约看

是雁荡山中短暂的逃亡者，逃避物质主义时代见或想起苍茫中雁和连天大海，也很好……

的追捕、“快”对“慢”的追捕吧

？但我身后没有

上海女人、受伤害的女人一路追来

，缺乏成就

感。借酒，借白石镇上的酒

，我胡乱遮掩脸上的

困惑与窘迫

。

大醉，归。夜色茫然。十一个白色气球系着

的挽联，依旧在街道上空晚风中哗哗啦啦摇

曳。气球下，几十个男女依然在电灯晕黄的光

线里静坐，为亡灵送别。这场景，如同以中雁荡

山为背景、以大海为乐队伴奏的舞台

，演出一

个乐清农夫人生的最后一幕

。

雁荡山，用一种北方迁徙而来的候鸟命

名，表明：草木泉石，天海云星，是雁荡山的真

正主人，其他，一概是过客—大雁、谢灵运

——、

我、三匹马、山民、胡兰成、

张爱玲、夜色里的工

人、亡者、守灵人……共同眷恋这

“沙平水远，

意适心闲，朋侣无猜，雌雄有叙”的乐土清

境———如此表述，是阴谋夸大

“乐清客人”的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