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条河——史铁生对母爱的抒写

你是一条河

一一

史铁生对母爱的抒写

０邱兴宇

史铁生是当代中国最令人敬佩的作家之一，他在母爱

痪了，这是一个怎样的打击！“她情愿截瘫的是自己而不

的呵护下，走完了他虽短暂却很精彩的人生。他用手中的

是儿子，而这事无法替代。”“只要儿子能活下去哪怕自

笔，通过平淡、朴实、真切的叙述，表现了世间最无私、

己去死也行”，［ ］这是多么凄凉、多么无奈呀。“我”被命

最伟大的母爱，在那些平凡的细节之处，表现出母亲的坚

运击昏了头，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人，殊不知母

忍、伟大和毫不张扬的爱。

亲承受了更大的苦难，因为“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里总是

史铁生是当代中国最令人敬佩的作家之一，他的写作

加倍的”。母亲喜欢花，但自从“我”的腿瘫痪后，她侍

与他的生命完全融合在了一起，他用残缺的身体，说出了

弄的那些花都死了，她的心思全在给“我”治病上。“为

最为健全而丰满的思想；他也是当代中国最特别的一位作

了我的腿，她头上开始有了白发。医院已经明确表示，我

家，因为他曾说自己的职业是生病，业余是写作。

的病目前没办法治。母亲的全副心思却还放在给我治病

２１岁是人生最富有青春梦想的年龄，史铁生却因双腿 上，到处找大夫，打听偏方，花很多钱。她倒总能找来

瘫痪住进了医院。那时，他痛苦、低沉，想到自己不能再 些稀奇古怪的药，让我吃，让我喝，或者是洗、敷、熏、

站起来跑，他不想活了，他整天用目光在病房的天花板上 灸。”［ｚ］“我”的胯被烫伤，母亲惊惶了几个月，昼夜守着

写一个字“死”。那时候对他最具诱惑力的是死，但他最 “我”并深深自责。后来，她发现“我”在写小说，就到

终却坚强地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很精彩。是什么拯救了他

处给“我”借书，项着雨或冒着雪推“我”去看电影。因

的肉体和灵魂呢？是亲情和友情，是爱，尤其是母爱，是

为她确信，一个人不能仅仅是活着，儿子得有一条路走向

母爱延续了他生命的长度，加深了他生命的厚度。

在史铁生的笔下，父亲差不多是一个不在场的空白， 母亲一生都在小心翼翼地呵护“我”那颗敏感的、

自己的幸福。

毫 裁辱褫

二、坚忍、伟大的母亲

获了奖，但母亲已离开“我”整整七年了。这痛是怎样的

母亲就像西方神话中的西西弗斯一样，当苦难像巨 沉重，怎样的刻骨铭心呢？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

石般向她压来的时候，她咬紧牙关，将它推向山顶，默默 绝期！母亲在世时，对“我”的一点一滴的关爱，“我”

地面对它，平静地接受这场灾难。两条腿残疾后的最初几

不能深刻体会：不能理解母亲变着法想让“我”快乐的良

年，“我”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忽然间几乎什么都

苦用心：不能理解“我”独自跑向地坛，在那些空落的白

找不到了。肉体的重创几乎将“我”推向生的绝路，更带 天和黑夜母亲的焦虑与担忧；不能理解她找寻“我”时的

来了精神的极度痛苦，“双腿瘫痪后，我的脾气变得暴怒 急切，她急迫地在园中找“我”，“我”却显示出倔强，

无常。望着望着天上北归的雁阵，我会突然把面前的玻璃 听任母亲步履茫然地在园中找自己而不愿开口叫她。这些

砸碎；听着听着李谷一甜美的歌声，我会猛地把手边的 倔强留给“我”深深的愧疚和伤痛，留给“我”无法弥补

东西摔向四周的墙壁。这时，母亲就悄悄地躲出去，在 的悔恨、遗憾和怀念。现在“我”懂了，当年“我”总是

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听着我的动静。当一切恢复沉寂， 独自跑到地坛去，曾经给母亲出了一个怎样的难题。当年

她又悄悄地进来，眼边红红的，看着我。”［３１母亲以宽厚

的理解、包容默默地承受着儿子宣泄的痛苦，她充分理解 灼的路。“多少年来我头一次意识到，这园中不单是处处

儿子的处境和心态，并懂得运用一种智慧的方式去呵护儿 都有过我的车辙，有过我的车辙的地方也都有过母亲的脚

子。她知道需要给儿子发泄的机会，需要给儿子独处的时

间，让儿子真正接受命运，得有一个过程。她只是不知道 “子欲养而亲不在”，少不更事给自己留下了多少

这过程得要多久，和这过程的尽头究竟是什么。所以当儿

子发了疯似的离开家，奔向地坛时，尽管母亲忧心如焚地 命的每一分钟，如今母亲猝然去世，作者难以遏制对母亲

为儿子担忧，但总是无言地帮“我”准备，当“我”什么

话也不说时，母亲知道有些事不宜问，所以她从未敢问过

什么，也从未要求与儿子一同去地坛。她给儿子充分的尊

重、自由和理解。 再也无法报答母亲的爱，“我”不知如何面对失去这份厚

母爱就是这样的伟大和包容，坚韧地甘愿承受子女的

一

切苦难，哪怕是最痛苦的内心煎熬与精神折磨。母亲担 口不去看，因为树上到处是母爱的影子。“我”不敢去面

，ｂＪＬ予，但又怕伤害儿子。儿子摇了轮椅去地坛，她总是 对那份失去的、无法报答的爱，只能把那份艰辛的母爱化

失神地、呆呆地在门口站老半天；儿子在园子里呆久了，

母亲不放心，就到园子里去找，偌大一个园子，她视力不 有一种爱，一生一世不求回报，那就是母爱。

好，端着眼镜像在寻找海上的一条船，心里是多么焦灼、 有一个人，一生一世值得去爱，那就是母亲。

急迫！母亲无数次焦虑地去园中找“我”，不知在园中走 母亲是一条河，母亲把最好的青春年华给了我们，母

过多少路？当看到“我”平安无事时，又悄悄地离开；一 爱却在血与泪中静静地流淌；母亲是一条河，母爱像那不

时寻不到“我”，就步履茫然而急迫。这重复多年的无声

行动，所压抑的是痛心的焦虑，而显露的是母亲对儿子深

切的理解。母亲顾及“我”的情绪，怕伤及“我”的自尊

心，但“我”从未想到母亲承受了多大的折磨，“当我不

在家里的那些漫长的时间，她是怎样心神不定坐卧难宁，

兼着痛苦、惊恐与一个母亲最低限度的祈求。”［１］母亲盼着

我能坚强地面对困难，能勇敢地活下去，能找到一条属于

自己幸福的路。为此，母亲默默地承受着内心的煎熬，一

次次无言地帮助儿子去地坛，又一次次悄无声息地去地坛

寻找儿子。母爱就是这样无声，默默地做一切，默默地承

受一切。

三、无法报答母爱的遗憾

母亲盼着她种的合欢树开花，盼着“我”成人，找

３６ Ｉ兰到自己的幸福。如今，合欢树年年开花，“我”写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