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村上春树后期作品中的荒诞意义

第２４卷第３期

２０１１年３月

长春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Ｃｈａｎｇｃｈｕｎ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Ｓｃｉｅｎｃｅ ａｎｄ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Ｅｄｉｔｉｏｎ）

ＶＯ１．２４ ＮＯ．３

Ｍａｒ．２０１１

论村上春树后期作品中的荒诞意义

土 Ｈ丌（大连交通大学外国语学院，辽宁大连，ｌ１６０２８）

［摘要］ 日本当代作家村上春树在其众多的作品中，为我们揭示了在后消费时代中，现代青年的孤独、迷失、绝望的

精神状态。在村上春树的几部作品中，以荒诞的手法指出人类的生存现状，更是蕴含着作家的人道主义精神。

［关键词］荒诞；人道主义；村上春树

［中图分类号］ Ｉ１０６ ［文献标识码］Ａ

［作者简介］王昕（１９７９一），女，硕士，讲师，研究方向为日语教学及日本语言文化。

村上春树是Ｅｔ本现代文学史上一位举足轻重的作家，被 在看似安谧、祥和的小镇中，主人公“我”的工作就是每天晚上

日本文学评论家川本三郎称赞为“日本８０年代的文学旗手”。 面对独角兽的头盖骨‘读梦”。在《且听风吟》中，村上春树又

创造了一个此岸现实、潇洒自如的“我”和活在痛苦、自闭彼岸

诚然，村上的很多作品为我们所熟知，如《挪威的森林》、《海边

的卡夫卡》、《且听风吟》等等，甚至出现了‘村上春树现象 。在 中的“ ’，将‘我”的生活状态与“ ’的生活状态对比；而在《海

村上春树后期转型的几部作品中，多以现实与超现实、存在与

边的卡夫卡》中奇数章节是一个自称“田村卡夫卡”的十五岁

少年离家出走后在四国的生活经历，而偶数章节的主人公中

田君是一位在战时中失去记忆的、丧失阅读文本能力的却懂 特的、梦魇般的意象等荒诞的表现形式，为我们营造了一个独

猫语的老人。在村上春树笔下的文学世界里，这种二元世界 特的艺术世界。村上春树的创作吸引了当代评论家的广泛关

的对比，是交错出现并行向前发展的，通过某一个物体如“头 注。因此，本文以荒诞为切人点，进入村上的小说文本，深入

盖骨’、‘‘人口 ’，或某一地点“甲村图书馆’，或者某一事件“寻

非存在的二元叙事结构，以及充满了孤独、阴郁的氛围，和奇

挖掘荒诞背后所蕴含的意义所在，即作家对当下人类生存状

态深切忧患的人道主义情怀。

一

找一只背生浅色星状斑纹的羊”来将两个‘‘存在”和‘ Ｅ存在”

的世界联系在一起，从而在荒诞、无逻辑中营造出虚实相生的

具有村上式的艺术世界。

（二）作品意象的荒诞

在村上春树的文学作品中，他所选取的意象往往都是抽

、

荒诞的表现形式

“荒诞”原指音乐中的“不和谐”，现如今被广泛地认为是

指不合道理、不可理喻的、不合时宜的、不合逻辑的。而村上

春树的后期作品如：《海边的卡夫卡》、《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寻羊冒险记》、《奇鸟行状录》、《电视人》中，充满了独特的寓

意性，大量的不合逻辑的时空转换，荒诞不经的故事情节，给

读者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可以说村上春树所营造的文学世

界始终是离奇的，在不经意间指出生命的本质、生与死的意义、

寻找自身的主体价值。

（一）二元叙事风格

象的、奇特的、诡异的，具有寓言式的。例如《寻羊冒险记》中

出现的一个叫“羊男”的小男人，“羊男把羊皮一直披到头顶，

他敦敦实实的体形同那衣裳正相吻合。四肢部分则是接上去

的仿制品，头罩也是仿制品，其顶端挺出的两根环状角则是真

的……遮住上变脸的面罩和手套、袜子统统是黑的。衣裳从

颈部到胯部带有拉链……衣裳后部还伸出一根小尾巴”。羊

男的装束实属荒诞，但却为逃避战事而不得不以羊的面目隐

身在户外的森林里，成为一只爱好和平的羊人。在这荒诞的

村上春树小说的情节框架是想象的、梦幻的、超现实的。

其小说的叙事特点以荒诞的特性表现出来，而荒诞的表现形

形象背后是作家对战争的讽刺，人的主体价值已经沦丧为依

靠伪装成‘‘羊人”来维持生命。而在《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中

的“独角兽”，出现在主人公“我”臆想的世界，也就是所谓的世

式首先是超时空的二元叙事风格。在村上春树作品中经常出

现“此岸”和“彼岸”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可以说是‘世界的尽

头”与“冷酷仙境”，也可以说是人生的“出口”和‘１人口”。村上

春树曾经说，将‘存在”与‘啡存在”进行对比是他的嗜好，而这

也是他大多数作品的共同特点。他喜欢在作品中并置两个平

行的世界，其一是‘存在”的较于现实的感官世界，另一个则是

“非存在”的虚幻的、主观臆造的世界。例如最具有代表性的

是《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出于现实中的是“冷酷仙境”这个 的一种，它的职责竟然是吸取人的心，这种荒诞意象的选取和

此岸世界，在这个时空里是以东京为背景，主人公作为一名职

业的计算士在接受教授的特殊数据计算任务后经历了一系列

惊人、离奇的事件，在被‘组织”、“夜鬼”、“工厂”等人追杀后，

作为计算士的代价，最后自己也将面临着只剩下二十四个小

时的生命；而虚幻的时空里是‘世界的尽头”．世界尽头是一个

小镇，和繁华的大都市东京相比较，这个小镇寂静、没有战争，

界的尽头，独角兽的职责是将每个居住在小镇的人的心带出

墙外。‘独角兽吸收、回收人们的心，带往外面的世界，及至冬

天来临，便将那样的自我贮存在体内死去”。人所有的七情六

欲全来源于自己的内心，人间万物皆由心生。居住在世界尽

头的人们以丢失“心”的代价来换取永生，而独角兽作为动物

附于意象的职能，可谓是在村上春树作品中独特的风景。类

似这样的意象还有很多，如《象的失踪》中的“大 ’，《奇鸟行

状录》中的‘‘拧发条鸟”，《一九七三年的弹子球》中被称为“宇

宙飞船’的弹子机等等，村上春树正是通过这些荒诞却又独特

的意象，来使文本的内容更具有后现代的风格，同时，又借以

荒诞的手法来传达作家所要表述的观念。

另外，在村上春树的众多作品中还大量出现了一些没有

７５—

每个人都安于职守，在放弃个人的影子后，人便可以得到永生。

一

真实姓名的人物，如《寻羊冒险记》的“鼠”、《海边的卡夫卡》的

“田村卡夫卡”、《奇鸟行状录》的“我”、《舞！舞！舞！》的“喜

喜”和“咪咪”、《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的“我”、《一九七三年的

弹子球》里的双胞胎‘＇２０８…‘２０９”等等。这些人物的共同特征

是对于一个人来说可以代表个体存在价值的姓名，都已丧失。

他们的主体存在已被抽象化为一个符号，作为人自身的主体

价值已经不存在了。这样的一个标识，不能不说是在消费时

代所特有的。资本主义的经济越是发达，人自身的价值就越

可以说村上春树在寻找的就是精神家园的修复和弥补。村

春树自己也说文学创作是一种‘ｌ疗愈”。在世纪之交的日本，

“疗愈”已经成为国民性的一个主题。随处可见具有“疗愈”性

质的各种商品，如音乐、漫画、风景等。在经历战后的精神创

伤、泡沫经济的冲击、阪神大地震以及奥姆真理教主导的“地

铁沙林事件”后，日本民众的内心已经变得十分脆弱和敏感，

恐惧和不安时刻萦绕在民众的心头。人们的内心被社会的荒

诞所束缚着，压抑着。个人与社会的距离感在日益拉大，人类

是丧失，也可以说是现代文明的冲突。

对自身的存在价值感到迷惑。而村上春树正是通过写作来挽

救民众的精神家园，寻找失落的灵魂。正如在《神的孩子全跳

舞》中，作家探索的就是这种‘疗愈”。日本的心理学家河合隼 ‘

雄也认为作家通过写得到拯救，读者通过读得到解脱。的确，

在物欲横流的荒诞社会中，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产生苦闷、困

惑、孤独的情绪，正如村上舂树笔下的都市青年“渡边”等人，

会失去人生的方向感，但即使这样，村上春树仍给读者指出方

向，“不错，人人都是孤独的。但不能因为孤独而切断同众人 时期，“８Ｏ年代初期，资本主义世界出现经济危机。日本为了

的联系，彻底把自己孤立起来。而应该深深挖洞。只要一个

劲儿地往下深挖，就会在某处同别人连在一起。一味沉浸于

二、荒诞背后的人道主义情怀

荒诞的意义不是架空现实，而是怪诞地表现现实的非理

性。村 春树的视角是独特的，他所创作的作品越是荒诞，就

越是能揭示作品现实的本质，越是能体现作家赋予荒诞的意

义。村上春树笔下的都市青年都是出生于战后资本主义发展

缓和生产与市场的矛盾而大力扩大出口。１９８３年在出口进

一

步增长的基础上，日本经济转向复苏，１９８４年出现高涨。

１９８３年到１９８５年日本实际经济增长率分别为３．７％、５．１％和

孤独之中用墙把自己围起来时不行的”。村上春树就这样充

满人道主义情怀，为读者在文学世界中点亮一盏明灯。

４．４％”。在科技发展、经济增长中，人们往往片面追求物质文

明，而这样就必然导致精神文明的缺失。机器大生产给人们

的生活带来无限的发展空间，同时它也让人们陷入孤独、物化

大江健三郎在谈及村上春树时曾经希望村上春树在其作

品能够突破内闭式个体的失落、孤独、空虚和怅惘等颓废情绪

的低谷。人类的存在在无形中被贴上标签，成为了名副其实

的消费时代。个体与社会之间的和谐关系被打破，随着经济

发展，科技、知识的膨胀，人们的精神受到极大的压抑，社会客

体的物质化正在压倒人类主体的精神文明。物化成为消费时 ‘‘力Ⅱ里・菲斯凯顿曾将村卜概括为：‘在西方取得突破性成就

代普遍的社会现象。人成了商品经济的附属品，人在被物化

的同时也在异化。这也是村上春树作品荒诞背后的根源。正

的图谱，赋予作品中的人物以更多的社会意义。而这种希望

正在村上春树的作品中出现。虽在村上后期的作品中仍不断

以荒诞的形式表现出来，但荒诞背后的意义却越来越深刻。

的日本作家……因为继续不断地在成长，在变化，在迷惑我

们，也许一路上他自己也跟着他的读者一样吃惊匪浅。”’总

之，在文学的道路上，我们希望村上春树可以走的更远。

参考文献

［１］内田树蒋葳．当心村上春树［Ｍ］．杨伟，蒋葳，译．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９．

如在《舞！舞！舞！》中“我”说到：“人们崇拜资本所具有的勃勃生

机，祟拜其神话色彩，崇拜东京地价，崇拜奔驰汽车闪闪发光

的标志。除此之外，这个世界再不存在任何神话。这就是所

谓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我们高兴也罢不高兴也罢，都

要在这样的社会里生活。善恶这一标准也己被分化，被偷梁

换柱的善之中有时髦的善和不时髦的善，恶之中有时髦的恶

和不时髦的恶……这样的世界上，哲学愈发类似经营学，愈发

紧贴时代的脉搏。”诚然，人类对生活原有的期待被打破，物质

文化在逐渐取代精神文明，现代人的恐慌、压抑、绝望都是伴

随消费社会而来的。

［２］杰鲁宾顺听村上春树：村上春树的艺术世界［Ｍ］．冯涛，译．上海

译文出版社，２００６．

［３］小森阳一．村上春树论：精读《海边的卡夫卡》［Ｍ］．秦刚，译．北

京：新星出版社，２００７．

［４］林少华片 上春树和他的作品［Ｍ］．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２００５．

［５］村上春树．寻羊冒险记［Ｍ］．林少华，译．上海译文出版社，２００２．

村上春树正是在面对人类主体价值的迷失、生存状况荒

诞的情况下，踏上寻找精神家园重建之路。正如村上春树自

己所言：‘任何人在一生当中都在寻找一个宝贵的东西，但能

够找到的人并不多。即使幸运地找到了，实际上找到的东西

在很多时候也受到致命的损毁。尽管如此，我们依然继续寻

［６］村上春树．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Ｍ］．林少华，译．上海译文出版

社，２００２．

［７］王振锁．日本战后五十年（１９４５—１９９５）［Ｍ］．北京：世界知识出版

社，１９９６．

找不止。因为若不这样做，生之意义本身便不复存在。”因此，

［８］村上春树．舞！舞！舞！［Ｍ］．林少华，译．上海译文出版社，２００２．

［９］朱志玲井 上春树的救赎［Ｊｌｌ乐山师范学院学报，２００５（８）．

ｏＵ ｔｈｅ Ａｂｓｕｒｄ Ｓｅｎｓｅ ｏｆ ｔｈｅ ＬａｔｅⅥ，０ｒｋｓ ｏｆ Ｈａｒｕｋｉ Ｍｕｒａｋａｍｉ

ＷＡＮＧＸｉｎ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 ＭｕｒａｋａｍｉＨａｒｕｋｉ，ａ Ｊａｐａｎｅｓｅ ｃｏｎｔｅｍｐｏｒａｒｙｗｒｉｔｅｒ，ｒｅｖｅａｌｓｔｈｅｍｅｎｔａｌ ｓｔａｔｅｓ ｏｆｌｏｎｅｌｉｎｅｓｓ，ｌｏｓｓ ａｎｄｄｅｓｐｅｒ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ｍｏｄｅｍ ｙｏｕｔｈｓ ｉｎ ｍｏｓｔ ｏｆ ｈｉｓ ｗｏｒｋｓ．Ｓｐｅｃｉａｌ ａｔｔｅｎｔｉｏｎ ｓｈｏｕｌｄ ｂｅ ｐａｉｄ ｔｏ ｓｅｖｅｒａｌ ｗｏｒｋｓ ｏｆ ｔｈｉｓ ｗｒｉｔｅｒ ｉｎ ｗｈｉｃｈ ｈｅ ａｐｐｌｉｅｄ ｔｈｅ ｗｒｉｔｉｎｇ

ｔｅｃｈｎｉｑｕｅ ｏｆ ａｂｓｕｒｄｉｔｙ ｔｏ ｄｅｓｃｒｉｂｅ ｔｈｅ ｌｉｖｉｎｇ ｓｉｔｕ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ｍａｎｋｉｎｄ ａｎｄ ｉｔ ｒｅｆｌｅｃｔｓ ｔｈｅ ｈｕｍａｎｉｔａｒｉａｎ ｏｆ ｔｈｅ ａｕｔｈｏｒ ｂｅｈｉｎｄ ｔｈｅ ｕｓｅ ｏｆ ａｂｓｕｒ—

ｄｉｔｙ．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 ａｂｓｕｒｄｉｔｙ；ｈｕｍａｎｉｔａｒｉａｎ；Ｍｕｒａｋａｍｉ Ｈａｒｕｋｉ

一

７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