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牵起的亲情与大爱《风筝》的情感形态及其叙述智慧

更新时间:2023-11-27 05:10:35 阅读: 评论:0

夏谷鸣-呼伦贝尔学院学报

“风筝”牵起的亲情与大爱《风筝》的情感形态及其叙述智慧
2023年11月27日发(作者:谁谁谁我想对你说)

张晓毓

(中国人民大学 附属中学朝阳学校,北京 100028

[ ] 本文通过文本细读发掘鲁迅《风筝》一文叙述的智慧,进而探寻文本的文化意蕴

与作者的情感形态。少年时期鲁迅毁坏小兄弟的风筝虽是一种“精神虐杀”却也体现了作为

兄长的他对兄弟和家族的责任。二十年后的叙事通过叙述时间与故事时间的错位,形成了几

个不同的“我”的形象,这种形象的差异体现了鲁迅的深刻自责;文章也由自以为是的不可

靠叙述者转为真挚可靠;链接鲁迅作于1919年的《我的兄弟》,显然本文深刻细腻得多,暗

示了作者的深刻自省。在文章首尾鲁迅借萧瑟寒肃的环境描写和隐晦含蓄的心理描写,抒发

了为小兄弟那样没有醒悟、继续沉默的国民灵魂而悲哀的心情。总之,《风筝》既牵起了鲁迅

对家族的责任、对兄弟的深情,也牵起了为广大被精神虐杀的中国人而悲哀的大爱情怀。

[关键词] 《风筝》;鲁迅;情感形态;叙述策略

中图分类号: I 206.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

1672-8610201311-0038-02

关于人教版七年级上册第五单元的《风筝》这篇文章,课文提示说:“在温馨与和美中有亲情,

在误解和冲突中也有亲情。单元导读也指出要在对亲情的理解中实现文本共鸣。对刚升入初

一的学生来说,对于一向被公认晦涩难懂、涵义艰深的鲁迅的文章来说,这些建议给了初中

语文教师一个降低难度的抓手,但仅从抒写兄弟情与人情美入手讲解此文是否有降低大师思

想水准和文本原意之嫌?我们怎样才能既合乎学情和教材要求,落实学生对“亲情”的感悟,

又讲出鲁迅文章的深刻内涵,体现深入浅出呢?

《风筝》写于鲁迅叙述文创作艺术渐趋圆熟的时期,鲁迅在生存困境中对自我灵魂的逼视和

拷问,在挣扎与反抗中对民族出路的上下求索,在痛心与沉思中对国民性的忧虑,在叙述形

式上的不断创新和实验,在这篇短文的方寸之间凸显得淋漓尽致。本文根据教材提示与教学

要求,回归文本语义结构,通过文本细读理顺文章的故事时间,发掘鲁迅叙述的智慧,进而

探寻文本的文化意蕴与作者的情感形态。

一、“精神虐杀”背后的家族责任

《风筝》一文里鲁迅与小兄弟的矛盾源于少年时代关于风筝的一场纠葛。我”不喜欢放风筝,

更嫌恶这种游戏,而多病瘦弱的小兄弟却最喜爱风筝,没钱买兄长又不许放,只能长久地张

着小嘴呆看着空中出神,空中飘忽的风筝牵动着他的喜乐,他不时地或“惊呼”或“高兴地

跳跃”。当“我”发现小兄弟在堆积杂物的小屋里偷做风筝时,“我”毁坏了他即将完工的风

筝。这段往事被二十年后的鲁迅称作“精神虐杀”

为什么“我”和小兄弟会因风筝产生这样的冲突呢?文中说“因为我以为这是没出息孩子所

做的玩意”这显然是封建时代“玩物丧志”“学而优则仕”等传统教育训诫的烙印,古人云,

长兄如父,当时的鲁迅身为兄长对弟弟的期盼无非是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之类的“出息”

联系到少年时代鲁迅特殊的家庭境遇,显然鲁迅的心情还有更为深沉的家族情感。这段往事

正是发生在周家家道中落的时期。祖父入狱和父亲病逝是少年鲁迅经历的两次重大的家庭变

故,给他年少时的心灵留下了终生难以弥合的深刻创伤。几乎是一夜之间,他由一个大家族

的少爷沦为寄人篱下的“乞食者”,为了救治父亲,他在《呐喊自序》中说:“我有四年多,

曾经常常,——几乎是每天,出入于质铺和药店里,年纪可是忘却了,总之是药店的柜台正

和我一样高,质铺的是比我高一倍,我从一倍高的柜台外送上衣服或首饰去,在侮蔑里接了

钱,再到一样高的柜台上给我久病的父亲去买药,回家之后,又须忙别的事了”父亲病逝时,

鲁迅才十六岁,家徒四壁的周家几乎无法维持生计。这一点在鲁迅此前同一题材的短文《我

的兄弟》中也得到了证实,“我是不喜欢放风筝的,我的一个小兄弟是喜欢放风筝的。我的父

亲死去之后,家里没有钱了。我的兄弟无论怎么热心,也得不到一个风筝了”

作为长子的鲁迅,只能别无选择地站出来做家庭的顶梁柱,苦难和辛酸的经历赋予鲁迅强烈

的责任感与深沉的兄弟情。因此,他对弟弟的“没出息”既有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当年“精

神虐杀”事件的背后也是作为兄长的一份浓浓的对家族的责任。

二、“补过”自省中的兄弟情深

二十年之后,已是中年的鲁迅接受了西方科学文化思想,“二十年来毫不忆及的幼小时候对于

精神虐杀的这一幕,忽地在眼前展开,而我的心仿佛同时变了铅块,很重很重地堕下去了”

“但心又不竟堕下去而至于断绝,他只是很重很重地堕着,堕着”。反复的叠词渲染了“我”

的心情愧疚悔恨的程度之深,“我”陷入了补过的努力和深沉的反省。

当年“出息”的家族责任锻铸了一个被权力话语压制和驯服的小兄弟。封建教育思想、鲁迅

的兄长身份以及家庭背景的压力占据了权威地位,权威震慑心理导致的结果之一便是“失语

症”的发生,“我”不许小兄弟放风筝,他就“只得”呆看着,“我”弄坏了他做的风筝,他

“绝望地站在小屋里”文章里的他没有说话的权利,外在话语权威的存在导致他的言说中断,

他只得驯顺地沉默着。“我”成了封建礼教虐杀弟弟精神世界的帮凶,在鲁迅看来这不是简单

的精神伤害而是虐杀!

所以一旦鲁迅认清了自己二十年前犯的错误,他一定要想方设法求得弟弟的原谅,文中极其

具体和细腻地表达了他千方百计地想要补过的努力,最后决定去讨他的宽恕和谅解,“我”

“自说少年时代的胡涂”不许放风筝也罢,踏扁风筝也罢,当年的鲁迅再早熟也不过是一

个孩子,这些所作所为也是出于一种善意的初衷,可这件年少时的错事被鲁迅视为“虐杀”

而不可原谅。

除了叙事中的补过行动和愧疚心情,透过这篇短文的叙述方式,我们也可以发掘出他对自己

灵魂毫不留情的挖掘和揭露。《风筝》通篇采用第一人称叙述,仔细甄别,由于这篇回忆散文

叙述时间与故事时间的错位,造成看似以一贯之的“我”实际上处在几个不同年龄阶段:即

少年时代(“那时”、已过而立之年(“二十年”后),以及年逾不惑(“现在”。前两个是故

事里的主人公,而文章的叙述者则是现在这个时间段的“我”饱经沧桑的叙述者由现在空中

放飞的风筝,想到少年和中年发生过的往事,这种叙述时间与故事时间的差异,产生了不同

的“我”之间形象的差异,而弥散在这种差异之间的则是鲁迅对年少之时犯下错误的深刻自

责。

布斯说“当叙述者为作品的思想规范(亦即隐含作者的思想规范)辩护或接近这一准则行动

时,我把这样的叙述者称为可靠的,反之,我称之为不可靠的”[1]从这种观点来看,叙述

者讲述的少年时期的故事并不可靠。他的叙述话语中杂糅了强烈的自以为是的主观情绪,小

兄弟对风筝的渴望是“笑柄,可鄙的”,当“我”发现他在后园偷偷做风筝时,既有破获秘密

的满足,又有发现他隐瞒自己的愤怒,不顾弟弟的惊惶、失色和瑟缩,毁坏了他将要做好的

风筝,如得到了完全的胜利般“傲然”离去,小兄弟的可怜懦弱将“我”衬托得更像一个蛮

横冷酷的暴君。二十年后的“我”心情沉重,认为这是对自己的“惩罚”,叙述语气低回真挚

不再偏执狂傲,显然是一个可靠的叙述者。作者没有用多余的文字替当年的自己辩白和开脱,

也没有在措辞上对自己有丝毫的粉饰,他用了绝对的勇气正视自己的缺点,他用艺术的手术

刀深刻剖析和撕裂自己灵魂。

关于兄弟之间风筝冲突的题材最早见于鲁迅1919年写的一篇名为《我的兄弟》的文章,这篇

三百余字的小散文严格说来只算是一篇随笔。作于1925年的《风筝》显然要比《我的兄弟》

深刻细腻得多,人物形象丰满得多,还增加了开篇两段和结尾段的环境描写与心理描写。伤

虽短情却长,鲁迅认识到当年的错误后,他久久不能释怀,《我的兄弟》那篇短文不能让他满

意,6年后再写了这篇一千五百字的《风筝》。更值得注意的是,文后署下的日期19251

24日,正值那一年的农历春节,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在这合家团聚的时刻,先生独

坐书桌前再一次对自己的灵魂做了毫不留情的挖掘和解剖,如同先生所说,“我的确时时解剖

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这不就是一种近乎苦行僧般的自我反省意识

吗?

从二十年后种种补过致歉的努力,到年逾不惑仍然不断的灵魂自省,这件看似微小的风筝事

件竟然萦绕在鲁迅心头近三十年,在鲁迅对自己严苛的背后难道不是饱含着深沉的兄弟情谊

吗?

三、“沉重”“悲哀”中的大爱情怀

和鲁迅如此深刻的愧疚和自省相对,小兄弟却已经全然忘却了,从本质上看,他的忘却是一

种被权力话语驯顺的沉默。《风筝》采用的是从“我”的视角出发的内聚焦叙事,小兄弟的心

理活动无从得知,他惊异地笑着回应“我”的道歉,“有过这样的事吗?”神情就像旁听别人

的故事,毫无怨恨的忘却让鲁迅对宽恕的企盼终于破灭。

福柯的权力话语理论认为,社会到处都有权力存在,权力通过话语来实现,社会或政府靠掌

握话语知识来掌握权力,这里生存的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被一个复杂规范化的无所不在的权

力系统评判、估量和纠正。[2]正是这种监督与被监督的结构使权力自动化、非个人化,在封

建教育理念与长幼有序、长兄如父的封建伦理观念的压制下,童年时期的小兄弟游戏的天性

被虐杀了,二十年过去了,在一成不变权力话语体系的禁锢下,小兄弟既没有意识到曾经的

精神虐杀,也不以兄长的这份愧疚为意。

正因为如此,鲁迅对小兄弟的遗忘、麻木不自知而感慨和悲哀。作为全文情感的基调,“悲哀”

在开篇和结尾出现了两次。开篇时出现在春二月空中的一两个风筝,在我是一种惊异和悲哀”

由此引起了对少年时代和二十年后往事的回忆。结尾又由空中的风筝,由“久经逝去的儿时

的回忆”,感到“无可把握的悲哀”,悲哀的情感首尾呼应。

鲁迅悲哀什么呢?难道就只是小兄弟的遗忘吗?这可以说是理解全文的难点。鲁迅向来视健

忘为国人劣根性之一,因为健忘造成了历史的无限循环和悲剧的一再重演。杂文《老调子已

经唱完》中他说:“中国人没记性,因为没记性,所以昨天听过的话,今天忘记了,明天再听

到,还是觉得很新鲜。做事也是如此,昨天做坏了的事,今天忘记了,明天做起来,也还是

‘仍旧贯’的老调子。

当儿时的回忆让鲁迅深感“无可把握的悲哀”时,他说“四面都还是严冬的肃杀”“我倒不

如躲到肃杀的严冬中去吧,——但是四面又明明是严冬,正给我非常的寒威和冷气”严酷的

现实让鲁迅无处藏身,在当时中国的社会大环境里,五四运动后的封建礼教虽行将末路但仍

苟延残喘,像小兄弟这样的人很多,被虐杀者并不明白他的被虐杀,而且还完全忘记了当年

的伤害,像鲁迅这样清醒的人毕竟是凤毛麟角。所以,鲁迅先生在文章首尾借萧瑟寒肃的环

境描写和隐晦含蓄的心理描写,抒发了自己为像小兄弟那样没有醒悟、继续沉默的国民灵魂

而心情悲哀,国民不觉悟不觉醒,民族就只能一代代地愚昧下去,个人的补过只是杯水车薪,

民族启蒙的任务仍然阻力巨大。文章在兄弟之爱的基础上推己及人,可以说,这既是鲁迅先

生面对社会现实与前途的忧思和苦闷,更是一种大爱的情怀。

《风筝》一文好比一根攥在鲁迅先生手中的长长的风筝线,它不仅放飞了鲁迅先生关于风筝

的回忆,也放飞了他的情感世界。从“精神虐杀”到愧疚补过,再到剖析自省,是一种反躬

自问的飞跃;从对家族的责任、对兄弟的深情,到为广大被精神虐杀的中国人而悲哀的大爱

情怀,也是一种情感的飞跃。

ao系统-西阁夜

“风筝”牵起的亲情与大爱《风筝》的情感形态及其叙述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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