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论赵氏小品中的“飞白”艺术

摘要：赵本山小品之所以能在众多喜剧小品中独树一帜，是因为他综合运用了多种

修辞手法，“飞白”即是其中的一种特殊的修辞手法，收到了诙谐幽默的修辞效果。

本文将从飞白的性质、分类、作用入手，分析赵氏喜剧小品中的这种修辞手法的特

殊表达效果。

关键词：赵氏小品 飞白 修辞手法

喜剧小品是广大观众所喜闻乐见的艺术表现形式之一，它以诙谐幽默、讽刺滑

稽的特点和富有表现力的语言打动了亿万观众的心。每年的春晚，小品成为广大观

众期待的文化大餐，而赵本山的小品则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主菜，成为春晚上最亮丽

的风景而妇孺皆知、蜚声海外。赵本山小品在之所以喜剧小品中独树一帜，除了他

精湛的表演才能之外，还因为他为了提高自身语言修辞效果，而综合运用了多种修

辞手法，调动了各种审美手段，“飞白”是其常用的艺术手法之一，收到了诙谐幽默

的修辞效果。

飞白属于一种高级的修辞手法，随着新语汇的不断涌现和表达方式的不断多样

化，这种特殊的修辞手法的使用渐趋广泛，经常被用作调侃逗趣的工具。它的智性

色彩很浓，在传情达意上的优势取决于使用者的智慧，也依赖于读者的会心理解。

在陈望道先生的《修辞学发凡》中飞白属于一种积极修辞，其解说道：“明知其错故

意仿效的，名叫飞白。所谓白就是白字的„白‟。白字本应如《后汉书·伊敏传》那样

写做„别字‟，但我们平常却都叫做白字。故意运用白字，便是飞白。”[i]即飞白是一种

根据语言表达的需要，将明明知道是错误的语言，故意实录或仿效的修辞格。“飞”

有“凭空或任意运用”的意思，“白”有“错字”的意思。其目的是为了使语言滑稽、幽默，

甚至是给人揶揄之感。其作用是不但增加文章的趣味性和语言的感染力，而且往往

有助于体现人物形象的真实性。纵观近年来的文学艺术作品，飞白在相声、小品、

笑话、喜剧、幽默诗词、广告语、网络语中均广泛被采用。赵本山在《送水工》、

《奥运火炬手》等喜剧小品中对飞白这一修辞格的应用比较典型，给人以新鲜活泼，

妙趣横生而又意味深长、耐人寻味的艺术美感。例如小品《送水工》里的一段台词：

①赵：听你妈说你搁哪研究爹呢？

范：不是，没有，研究木乃伊。

赵：哦，研究姨呢？

范：不是姨，是古尸。

赵：古尸，你上那研究啥啊，咱们国家就有古诗啊！（胸有成竹的样子）唐诗

三百首，床前明月光，玻璃好上霜，你要不勤擦，整不好就得脏，我都会。

范：爸，这个“尸”是“尸体”的“尸”。

赵：哦，是古人的尸体啊！

范：叫木乃伊。

赵：那得叫姨奶。

这一段中，赵本山表演的送水工将“木乃伊”理解成“木乃姨”，将“古尸”理解成“古

诗”，将李白《静夜思》的具体内容错误记忆并胡诌，看似荒唐却真实生动地表现了

送水工落后的文化水平。这样一来，观众的先天经验沉淀和主体的审美观念与现实

的话语产生冲突，风趣、幽默之情油然而生，让人忍俊不住。这三个错误实际上就

是三个飞白修辞格的应用。

从飞白产生的语言层面上对其进行分类，可以分成了语音飞白、文字飞白、语

义飞白、语法飞白。在赵氏小品中飞白的这些种类都涉及到了，对人物性格的刻画，

对人物情感真实性的表现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同时也产生了许多滑稽幽默的效果。

下面来逐一进行分析：

首先我们来看赵氏小品中使用的语音飞白。语音飞白 “是对误读、错读的语音

进行实录援引。”[ii]这种飞白是由于生理（大舌头或咬舌头）、方言、理解偏差、根

本不会念而胡诌等原因形成发音不准确或故意读错的现象，使话语中的某些词语的

读音同正确读音发生了偏离。如：上面的“木乃伊”与“木乃姨”、“古尸”与“古诗”，都

是由于理解偏差构成的飞白。赵本山表演的送水工是个普通的劳动人民，文化水品

不高，在送水巧合下被“高秀敏”花二十元钱雇佣当留学博士后“临时的爹”。情节展开

中，“假装的爹”对留学博士后所说的“木乃伊”、“古诗”这种离他生活遥远的专业术语

并不了解，于是就理所当然地用谐音“木乃姨”、“古诗”来代替，就形成了语音飞白，

幽默也随之产生。这里的飞白把送水工不懂装懂、自以为是的形象表现得既绘声绘

色又自然、贴切。

语音飞白大多是同音词或近音词，赵氏小品多是农村题材的，主角大多文化水

平落后，对生僻或自己不熟悉的领域的词，通过谐音理解成自己熟悉的词，这样做

不仅符合人物的身份，而且增加了对白的趣味性取得了意料之外的飞白效果。

赵氏小品中的语音飞白还存在一种故意读错的情况，如：《不差钱》中

②毕福剑：下面我看看，鱼翅就更不要点了。

赵本山：鱼“刺”有也别吃了，我吃鱼“刺”有一次卡住了，最后用馒头噎用醋泡都

不好使，到医院，用镊子拿出来了，不吃那玩意儿。

③小沈阳：我的英文名字叫小沈—阳——

毕福剑：你叫什么?

赵本山：没听明白吗，英文名字小损样

赵的孙女鸭蛋颇具才艺，为了能让其进入上流文艺生活圈，想巴结、投靠强大

媒体的主持人毕老师，赵准备在“苏格兰情调”里请客，却临时发现请客的钱没带，

于是控制小沈阳引发一幕幕的笑话。这里的“鱼翅”与“鱼刺”是赵故意用的谐音“白字”，

他明知“鱼翅”肯定不会是卡喉咙“鱼刺”，却故意说成是“鱼刺”会卡喉咙，这样就又有

了不点贵菜的理由。他将“小沈阳”故意说成“小损样”，是不服气小沈阳借自己和老毕

托关系的时机表现自己，担心机会会留给小沈阳。这样故意的语音飞白在妙趣横生

中将赵的农民式的孤陋寡闻、自私、狡黠和忽悠、嘲笑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其次，我们来谈谈其小品中的文字飞白。文字飞白 “主要是对错字、别字的实

录援引，用错字、别字构成飞白。”[iii]利用的是文字使用上的错误，是因字形相近而

故意写错，被记录或援用下来而构成的飞白。如小品《不差钱》中赵本山把“苏格兰

情调”说成“苏格兰调情”。“情调”和“调情”位置交换，意义却相去甚远，赵可能是年老

眼花没有看清楚，把“情调”误读为“调情”。而“调情”这个词从一位农村老大爷的口中

说出，又带有强烈的揶揄效果。小品是语言艺术，是以表演的形式展现在观众面前

的，小品的语言魅力，观众是要用耳朵听出来的。而文字飞白一般是结合文字形式

出现的，与视觉结合较为紧密，主要出现在书面语之中，赵氏小品以农村题材为多，

“咬文嚼字”的情况较少，所以赵氏小品中的文字飞白运用较少。

再次，我们再来说说其语义飞白。赵氏小品中语义飞白用得较多，也较精彩。

语义飞白利用的是用词上的错误，故意夸大、缩小或转移词义，往往形成滑稽幽默

之趣，而达到增强表达效果的目的。语义飞白根据误体对词义的理解性质又可分为

别解、曲解、误解三种。在赵氏小品中这三种语义飞白都产生了特殊的审美效应。

别解，即离开原来的词义别出心裁地给予一种新的解释，这种解释往往与词(语)形

体本身有些关系。[iv]例《昨天 今天 明天》

④宋丹丹： 秋波是啥玩意你咋都不懂呢？这么没文化呢，

赵本山： 啥呀？

宋丹丹： 秋波就是秋天的菠菜。

“暗送秋波”大家都知道是暗中眉目传情的意思，小品中大妈说大爷年轻时对她

“暗送秋波” ，却被大爷否定，并且说“秋波是啥玩意”，崔永元正准备解释，观众也

在期待着大妈能举出大爷“暗送秋波”的事例，结果却在大妈飞来的“秋天的菠菜”中大

跌眼镜。“秋天的菠菜” 转变了原词的意义，这种别出心裁的解释，让人哑然失笑的

同时，也将大妈爱慕虚荣、不懂装懂的可爱形象栩栩如生地展现出来。

曲解，是说(写)者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故意对一些词语作歪曲的解释，是一种

自觉的语言行为，[v]如《卖车》：

⑤赵：说你们家小狗为什么不生跳蚤？

范：因为我们家小狗讲究卫生。

赵：错！

高：因为狗只能生狗，生不出其他的玩意来。

赵：正确。

范：你出生的生……这叫谐音…你来…我明白。

赵为了忽悠范买下车，于是就“整” 个脑筋急转弯。“生”有很多种解释，是一词

多义。有“滋生”的义项，也有“出生”的义项。这两个义项是本义与引申义之间的关系，

在这个脑筋急转弯中范按句子意思理解的是引申义 “滋生”：讲卫生，所以不生跳蚤。

而赵为了忽悠范相信自己的智力真的有问题，故意用本义“出生”： “狗只能生狗，生

不出其他的玩意来”。这就是语义飞白中的有意的曲解，在这种啼笑皆非的忽悠中，

既活灵活现地展现了赵的狡黠和范的易轻信、上当的形象，也产生了幽默讽刺的效

果。

误解，是由于说话人的无知或知识浅薄，是一种自然的言语行为。[vi]《钟点

工》中有一段台词：

⑥宋：你就拉倒吧，你就搁家，整个网，上网呗！

赵：我多年不打鱼了，还哪有网呀？那么多年了。

宋：我说的是电脑，上网。

赵：电网呀？

宋：嗯。

赵：电脑的上网？

宋：电脑网。

赵：啥网呀？

宋：因特儿网呀。

这段话中，时髦前卫的城里老人“宋丹丹”建议无聊寂寞的“赵本山”通过电脑上

网来排遣寂寞，而刚刚进城的“赵本山”由于知识水品的限制，压根儿就没向这先进、

时髦的玩意去想，于是就误解为他接触过的熟悉的“渔网”、“电网”，幽默也就随之

产生。这段运用误解的语义飞白修辞方法，在喜不自胜中把“宋丹丹”的前卫和时代

化的城市老人形象和“赵本山”这位刚刚进城的比较落后的农村老人形象刻画得入木

三分。

赵本山小品的语义飞白多是利用同音异义词或近音词构成双关义或产生误会，

或转移论题，由此一情景到彼一情景，使词语的言语义离开、违拗、转移了它的语

言义，与审美主体的语言经验、审美观念产生了错位，形成滑稽幽默之趣。

最后来看看赵氏小品中的语法飞白。语法飞白是由记录或援用不符合语法规范

的句子构成的飞白。如文首①的例子中将李白《静夜思》具体内容错误记忆，胡诌

一通，体现了赵说话时心理的尴尬和错乱。

再如《奥运火炬手》中

⑦黑土：……今天，这里蓬荜生辉，人山人海，海枯石烂！我……我做梦都没

想到我能成为这个火炬手。其实，我不是火命，我是水货……我是水命。我那……

在这里我感谢我的老伴。

白云：在这呢！

黑土：没有我老伴就没有我的今天，因为我是陪她练的，把她练下去了，把我

练上来了。我老伴……俗话说，一个成功的男人后背背一个多事的女人.

白云：说啥呢？

黑土：背后……背后必须有一个管事的女的……老管我……我在这里……

我……今天感谢政府能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憨厚、幽默的黑土被选为奥运火炬手，这个意外的惊喜使他语无伦次，不知怎

样表达心中的激动。这段语言描写颠三倒四、乱用词语，违背了语言逻辑，不合语

法规律，这是灵活运用了“语法飞白”这一修辞格，夸大了黑土的木讷、朴实、和他

内心的激动，把一个常在幕后作陪衬的农村大爷，突然被推向幕前的激动和慌乱表

现得惟妙惟肖，十分符合黑土这个人物形象特征，且增添许多笑闹气氛。

在赵氏小品中运用的“飞白”修辞还有很多，不管是哪种“飞白”都起到了许多特

殊的表达效果。其一，主要是存真，鲜明地刻画了人物性格，增强语言表情达意的

真实感。如①⑥⑦等的飞白的运用非常贴合人物的身份，刻画了农村老人们文化水

品虽不高，但纯朴、诚恳、厚道的性格特征。其二，主要是增添语言情趣，产生风

趣幽默或是讽刺戏谑的修辞效果。如③④等通过灵活的飞白增加了笑闹的氛围，让

人忍俊不禁，幽默风趣由此产生。②⑤等借助于飞白这一修辞格，对人物的虚荣、

狡黠的特点巧妙地进行了讽刺，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正是由于飞白具有如此特殊的修辞效果，所以这种特殊的修辞手法，不仅在我

们社会语言生活中大量涌现，且有广为流行之势。飞白在文学作品的创作中应用越

来越多，在喜剧小品中的应用则更为广泛。飞白可以增加语言的妙趣，使语言更加

含蓄蕴藉，故能让读者或观众在笑声中有所思索、有所感悟、

注释：

[i] 陈望道《修辞学发凡》[M].复旦大学出版社, 2010.第131页

[ii] 靳瑞华 孟令新 《飞白辞格探新》.文学教育[J]，2009.08

[iii] 靳瑞华 孟令新 《飞白辞格探新》.文学教育[J]，2009.08

[iv] 刘增寿 荆陆君《“飞白”幽致艺术谈》.《修辞学习》[J].1998年第五期34

页

[v] 刘增寿 荆陆君《“飞白”幽致艺术谈》.《修辞学习》[J].1998年第五期34

页

[vi] 刘增寿 荆陆君《“飞白”幽致艺术谈》.《修辞学习》[J].1998年第五期34

页

参考文献：

1、陈望道.修辞学发凡[M].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10.

2、靳瑞华 孟令新 .飞白辞格探新.文学教育[J]，2009.08

3、刘增寿 荆陆君 .“飞白”幽致艺术谈.修辞学习[J]，1998年第五期

4、姚淦铭.“飞白”辞格探论.苏州铁道学院学报[J]，2002.（2）.

5、韩然. 飞白新探.语文学刊[J]，2003年第三期